Tuesday, April 17, 2012

愛城往事




「回去路上司机带我走高架跨过半个上海,途径我的高中,小学,更早住过的地方。短短半辈子就几乎在20分钟里跑完了…每次都抛下原先的环境重新开始,朋友七零八落渐渐都断了联系。又这样巧,铁鞋踏破最后大家都以奇特的方式再连起来。惜缘之外,随缘也是有道理。反之亦然吧。」

婷從上海捎來封電郵,返家探親不過兩周,上回同她見面恍若隔世,臨走前夜與楨慶三人,于馬來小館宵夜。時間感和過站班車一般,偶會失速,等人察覺過來,「記憶已變成想像了」。

身在愛丁堡,即婷口中的愛城,已三年數月,我倆同年抵達、同年相識,如兩個圓心,生活圈隨著年歲各自擴大,重疊的部分,用Facebook的說法,叫mutual friend,用幾何學的說法,恩,我數學不好,還是用邏輯不嚴謹的說法吧!

頻率相近的一群人。

儘管沒有科學根據,也不曾交換過信仰,時間過去,會留下的朋友,倒不曾真正離開。永遠記得第一次受邀晚飯的場面,婷點著蠟燭,一群不知彼此姓名的人圍著燭火,取暖般的姿勢對坐,黑暗逼近身後,僅剩面前的彼此,以及一蕊火光,視線微弱,皮影戲般。婷說,看不清楚,才安全。

我當下便懂了。

在黑暗中交往,遠比在光明中簡單,偏偏世界是矛盾的,離得越遠,越願意暴露自己,特別是透過一條叫做網路的線。距離遠,便以為安全,離得近,以為不必費心經營,倒又危險了起來。

曾答應婷,會寫篇關於她的長文,憑藉著熟識交情,未上心,也就擱著。仔細想想倒慚愧,對待熟識親近的人,怎不如那些半生不熟的,給至親好友的電郵篇幅,遠遠不及給客戶的,連用字都不甚講究。

幸好,感情比歲月懂得寬容,總會留點餘地,如壺中懸浮的清茶,回沖數回,滋味亦趨恬淡,卻能在口中回甘,在心中回濃。想講而未講的隻字片語,亦是,在心中泡久了,便濃得失去原味。

「爱城在下雪吗?上海的四月比我想象/记忆中的凉很多-记忆已经变成想象了。」婷在電郵開頭寫著。

已經四月了,這個問題卻不荒謬,只因主詞是愛城。望著窗外的黑夜,遲遲未在電郵介面按下回覆,卻先在這裡開張了篇新文。標題仍未下好,走筆至此,以毫無邏輯的思緒與方式,把在愛城短短幾年的心情,用一篇文章交代了。

讀不懂嗎?

是的,這樣才安全吧!











Tuesday, April 10, 2012

美好的事







2011.02.13
Hey 佑學


英國的週末要結束了吧,希望你這個週末過的好。
Langley的週末陰雨綿綿,就像多數這裡的天氣一樣,心情總是需要額外的努力才能開懷。“今天又會是個好天!”我每天早上都這樣對著壓刷放嘴裡的自己說。

First of all, q&a section : )

正港台灣人。十七歲時獨自拖著行李,轉了兩班飛機到達北國的平原鄉鎮。當了一兩個月的啞巴,然後向孩子一樣的呱呱學語。上帝格外的在這個時期顯明祂對我的愛,我因此擁有一對是我如親生孩子的加拿大父母。關於文化上的差異衝突,我想不須多做說明,你想必也早有體會;我在看不見甚麼黑頭髮的鄉村做了兩年的小鎮姑娘,演在電影裡才看到的高中生活,在農田裡跑,看小牛出生,看鄰居收到小馬做生日禮物,看鹿兒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過家門口... (有機會再好好說。)

總之是隻初生之犢不畏虎。

轉眼是大學三年級的我,major in Communications, with a minor in theatre. Love writing, reading, painting, sharing stories, and acting : )

看到你的文章說到明年的去向,明天也即將畢業的我有著相似的對於未知的未來的憧憬和憂慮。這幾年來我都盡可能讓自己成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學生。大一暑假我做了第一本獨立製作編輯的雜誌,大二我在大學報社做layout editor,然後寫文章,接設計案子;我想一直以來我是幸運的,有很多機會,有很多賞識,在這當中與我合作的對象也有耐心給我學習和成長的空間和機會。但夜深人靜時,我還是多少對這些工作,無論是作家,設計工作者,傳媒工作者或劇場演員 生活的不穩定性感到不安。我們永遠不知道,在這忙碌的半年後,一年後,甚至兩年後,合約結束後的我們是否能在擁有其他機會。 (你明白我要說得嘛?)

然後因為不安的來者不拒,造成工作學業兩頭燒的困境。一位回來學校演講的學姊告訴我,your career has to matter (you need to work hard, take responsibility and all that), and yet it can't be all that matters.
他告訴我他是如何在合約與合約間在餐廳當服務生,然後她是如何在做服務生時去好好體會生命,以至於下齣戲演出時有更新突破的表現。工作之餘,我們都要保有生活才對。與她的談話讓我清醒許多,也因此把暑假的實習計畫取消,讓我好好整理我的作品,多寫點中文文章,畫些給自己的畫,然後學習對上帝有信心,知道祂現在將機會給我,以後也會。因為我蒙受祝福是一生的事!

這篇文章是說the big issue movement. 去年夏天我有這個榮幸參與TBI Taiwan 的開始,並且擔任兩期的visual editor&illustrator. 截稿壓力依舊令人折騰,我不是個可以晚睡的孩子;但能夠認識娜群工作夥伴,知道我的家鄉台北也有一群人為著夢想在努力,不輕易妥協,選擇保持良善,實在是一件美好的事。

願我們能如此保持書信往來,
Hope you have a great week

blessings,
J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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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23
Hi, Jessica

很開心看到你的來信,也很謝謝你如此誠懇分享你的過去。我很感動,也佩服妳的勇氣,隻身在國外,沒有一件事是輕鬆簡單的,我深深能體會。從你的文字,我看到的是一個充滿正向力量的女孩,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很替你高興,你知道自己要的,也正往那個方向努力。我覺得你學姐說的很好,人生總是不斷在取捨,就像我教授告訴我的,All a director does is make decisions. 

其實我一直相信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句話,每個人何嘗不是自己人生的導演,也總是不停作決定。年紀越大,會越瞭解很多事情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所以了解自己就變得很重要,知道自己哪裡厲害,哪裡不厲害,才能取捨,才能專注往厲害的方面發展,否則難逃平庸。雖然大部分人都是平庸、不特別的,但我想在承認自己平庸之前,先用盡全力證明,才甘願承認。雖然未來如你所說的,永遠無法預測,缺少了安全感,人都會怕,不只你怕,我一直也很怕,不過,事先知道的安穩未來,又好像有點無聊,對吧?這是我的人生觀,不一定要是你的,但希望你能盡快發展出你自己的。這很重要,也是使你獨一無二的關鍵。

我可能無法給你具體的建議,我也不願意,不過我會鼓勵你如何去想,如何去問自己問題,如何對得起過去以及未來的自己。其實很簡單,我覺得你已經作得很好了,也不過就是面對現在的自己,無論好或壞,醜或美,面對它,照著心裡的話去做,想清楚了就去做,然後不要後悔。

就這麼簡單。對我來說,大部分的機會都是爭取來的,別人其實沒有什麼義務賞賜你,給你合約或工作,所以我不是太擔心下個工作在哪裡這個問題,工作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總之就是不斷累積自己,一直一直嘗試,真的不行,就是真的不行,告訴自己沒關係,還可以試別的。有這樣的決心和毅力,應該很難餓死在街頭吧!前提是,用盡全力去做,讓自己作到最好,剩下來的是運氣,沒有人能控制的東西。最後我要說的是,我無法同意你更多:

"為夢想努力,不輕易妥協,選擇保持良善,實在是一件美好的事。

佑學

Monday, April 02, 2012

挑戰英國紀錄片新秀之路




拿起攝影機,開始拍起紀錄短片,不過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怎麼也沒想到能走到目前的地步。

時間回到去年11月,即將於英國愛丁堡大學,紀錄片研究所畢業的我,終於有資格報名蘇格蘭紀錄片協會Scottish Documentary InstituteSDI)每年一度的新導演培育專案-Bridging the Gap。顧名思義,此專案就是學校與產業界的橋梁,每年公開徵求4610分鐘紀錄短片的企劃案,只要是在蘇格蘭發展、非全職學生的電影工作者,皆可投遞自己的短片計畫,書面階段入圍1012位新導演,共同接受為期兩個月、數個工作坊的訓練,之後的創投會議(Pitching),每位導演各自向專業製片人組成的評審團推銷(Pitch)自己的影片,當天就會決定哪4名新導演能得到投資,通常資金來自官方機構,如Creative ScotlandBBC,作品完成後也有機會在BBC蘇格蘭頻道播放、參加大小影展、上戲院映演和發行DVD

今年是第9屆的Bridging the Gap,歷屆的作品,經常得到世界各大影展的獎項和提名,包括英國奧斯卡BAFTA、紐約翠貝卡Tribeca影展等。也因此,蘇格蘭紀錄片協會於英國、歐美等地,逐漸在創意紀錄片的製作、研究和人才培訓方面,立下良好的聲望,也在歐洲紀錄片產業中,扮演關鍵的地位。
  

企劃案入圍 Shortlist

撰寫短片企劃書時,簡章規定最多只能有2頁,還不斷強調「最高指導原則就是精簡再精簡」,企劃書是闡述你心中的電影全貌,而非只是關於電影的模糊點子。簡而言之在紙上階段,已經必須讓閱讀的人能想像、甚至能在腦海中看見你構思的電影。今年不限主題,但鼓勵拍蘇格蘭當地的故事,我的構想是拍這裡隨處可見,卻總是充滿神秘色彩的中式外賣餐館。

11月底傳來消息,很幸運的,我的企劃案通過了第一階段篩選,成為11位入圍導演之一,看了名單,我是唯一的亞洲人,除一位西班牙人之外,其餘皆為英國人。入圍不代表拿到資金,僅是有資格參加接續而來的訓練工作坊(Workshop),和其他入圍導演一起互相切磋、逐步把各自的電影構想磨得更加完善,好面對最後的Pitching


第一次的工作坊(Development & Research Workshop)在12月中舉辦,週末兩天從早到晚,11位入圍新導演、蘇格蘭紀錄片協會的製片人,以及特別邀請知名瑞士紀錄片導演Vadim Jendreyko為工作坊的客座講師,他近期的作品《一位女子與五本大象》 The Woman with the 5 Elephants)橫掃國際紀錄片影展,風光無比。不過提到此片,他幽默自嘲的說,拍完這部作品他已經破產了,幸好有得獎。兩天下來,11位新導演輪流口頭發表自己的電影構想,再互相激辯討論,Vadim Jendreyko聽取每人想法後,會適時以自身經驗提出建言,從他身上,我們吸取了很多實際拍片的經驗談、和身為紀錄片導演的洞察力(insight)。

預告片Trailer

結束之後,距離下個工作坊還有一個月左右,這段期間就是製作長約13分鐘的預告片(trailer),換句話說,必須開始拍些畫面了。我選擇拍攝中餐外賣的司機,花了不少時間跟班,觀察他工作的情況之外,不時也擷取些影像素材,最重要的,建立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信任感。

1月中,第二次工作坊(Trailer & Pitching Workshop)登場,同樣是週末整整兩日,重點放在預告片和口頭發表的結合。這次的客座導師是英國製片人Grant Keir,除了活躍於BBC和歐美各國電視紀錄片圈,也擔任謝菲爾德紀錄片影展(Sheffield Doc/Fest)的策展人之一,他是個表達能力出眾,精明幹練又渾身充滿活力的製片人,本身就是個「自信言談能贏得人心」的最好例子。



每位新導演必須當眾模擬口頭發表,並展示自己拍的預告片,總共只有7分鐘的時間,因此必須十分清晰準確。在Grant Keir的指導下,我們學到,重要的不僅是讓評審團瞭解我們的電影,同時更要清楚介紹自己,也就是影片創作者的經歷與能力。很多人會忽略這點,投資方其實看重的不只是故事,很大部分也仰賴電影創作者的特質,畢竟他們希望能把錢投資在值得信賴的人身上。還有,影片概念藉由口頭闡述,是否能在視覺影像中體現,也是一大重點!說出來的,以及拍出來的,絕對不能是兩個世界!


創投會議Commissioning Pitch

22日是一決生死的創投會議,從10點半開始,分成每20分鐘一單位,新導演依名單上的時程表,按時單獨進入會議室,有如面試般。

當我進入會議室,迎面而來是三位評審,一位是蘇格蘭紀錄片協會的會長Noe Mendelle,一位是Creative Scotland的創投委員Leslie Finlay,另一位是知名加拿大紀錄片導演Bart Simpson,你沒聽錯,名字和卡通辛普森家庭的霸子一模一樣,即使如此我當下還是笑不出來。幸虧在家不斷的演練,真正上場口頭發表時,我比想像中冷靜有條理,稍微介紹自己後,我很簡潔的把故事概念敘述一遍,並讓預告片替我說話,說的再多、再好,都比不上用畫面征服觀眾。7分鐘的口頭發表和預告播放,13分鐘的問答時間,儘管我謹記Grant告誡的:「簡短回答問題,問的問題越多,評審團對片子才了解的越多。」但評審團似乎沒什麼想問的問題,讓我走出會議室時不免擔心了起來。


到了傍晚,接到蘇格蘭紀錄片協會製片經理Flore Cosquer的電話,這位法國美女用賣關子的口吻說,我是她第一個電話通知結果的新導演,閒聊了好一陣子才說:「恭喜,你的影片被選上了!」現實當下,我卻覺得這一切比劇情片還要不真實。包括我的片子《Takeaway》,還有另外三部被委任,每部10分鐘的Bridging the Gap紀錄短片,最高能有16000英鎊的預算,預計5月底前完成影片。

這之後,2月中又參加了第三次工作坊(Directing Workshop),四位入選新導演得強迫參加,這次請來的客座講師是丹麥的女導演Phie Ambo,她拍過非常知名的《機器之愛》(Mechanical Love),橫跨日本和歐洲拍攝,於是她也不吝分享各種跨國合作的經驗,以及導演的手法技巧等。

總而言之,這次參加Bridging the Gap有幸能與國際電影人才一同學習成長,歐洲對於紀錄片的重視,其產業規模和專業運作,都令我大開眼界。幸運拿到進入產業界的門票,但離占有一席之地,仍需很多很多的努力。不過有一點比較可以放心的是,拍完這片,我不至於會破產就是了。

【全文刊載於cue電影生活誌以及紀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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