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October 31, 2012

愛丁堡電影節隨筆






【原文刊載於cue電影生活誌】

今年第66屆的愛丁堡國際電影節(Edinburgh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從620日至71日,展開為期12天的影展活動,預計121支來自55個國家的全新長片,加上數個短片單元,會在影展期間放映。歷史悠久的愛丁堡電影節,與威尼斯和坎城皆屬世界級的老牌影展,也是在英國所舉辦的第一個國際影展,不過與前兩者不同的是,愛丁堡電影節偏向鼓勵獨立電影和挖掘影壇新銳,整體規模也不大,但有獨特的人文氣息。今年影展的開幕片Killer Joe,是The Exorcist》(大法師)導演William Friedkin的最新黑色喜劇作品,由馬修麥康納主演;而皮克斯的最新動畫《Brave》(勇敢傳說),因以蘇格蘭作為故事背景,則擔任影展的閉幕片。此屆愛丁堡電影節,與以往相較,多了點變革:換了新任的藝術總監Christ Fujiwara、同時也把取消的紅地毯恢復舉辦、在國際長片競賽以及英國最佳長片競賽Michael Powell獎的兩個單元,皆第一次開放紀錄片參加,與劇情長片一同競爭獎項,可見紀錄片受到重視的程度,與日俱增。




The Edinburgh Pitch

因為短片作品在愛丁堡電影節首映的關係,我有幸受邀參加一系列的影展活動與放映。第一個官方活動為The Edinburgh Pitch,也就是紀錄長片的提案大會,為蘇格蘭規模最大也是唯一的紀錄片提案大會,共有來自世界各地的11支長片參加,期望能得到投資。活動為期一整天,並開放觀眾列席旁觀,評審團多來自歐美各國的電視台代表,有英國BBC、美國的ITVS、法國的ARTE、荷蘭的IDFA、芬蘭的YLE等,在聽取各長片導演或製片輪流各7分鐘的提案,以及預告片花放映後,評審們再決定是否有投資的可能性,每部片的製作預算從10萬英鎊到最高30萬英鎊不等,約為新台幣500萬至1500萬上下,以紀錄片的標準來說,預算不低。現場氣氛輕鬆不失專業,最受注目的片子為Fatherland》,內容講述葉門蘇格蘭混血女導演Sara Ishaq自己和父親的故事,影片概念不僅層次豐富,從性別角色、身分認同、文化差異、再到父女價值觀的衝突,最後以葉門革命作為背景,在嚴肅議題之下,卻不乏引人發笑的幽默感在其中,獲得在場評審的一致好評。對於電影工作者來說,參加影展除了看片之外,能參與此類業界活動,觀摩其他電影創作者爭取資金的過程,以及觀察投資方的觀點和創投考量,確實能學習到很多。


Opening Night

接著電影節開幕首映,選在愛丁堡頗富盛名的Festival Theatre舉辦,約下午四點左右,媒體工作者已陸續等候在門口紅地毯側邊的拍照區,雖主辦單位恢復紅地毯的立意良善,但實際前來的明星,無論知名度或氣勢,都些許令人失望。主要聚焦的出席名人,有執導過《大法師》同時也是開幕片Killer Joe》導演的William Friedkin,和主要女演員Gina Gershon,她演過《變臉》和《P.S. I Love You》,以及受邀評審團的成員,分別為英國老牌演員Jim Broadbent,他出演過的電影無數,包括《紅磨坊》、《Hot Fuzz》、《哈利波特》、《紐約黑幫》等,本人就像英國鄰家老先生一般,親和力十足;還有美國演員Elliott Gould,他在《瞞天過海》系列電影裡扮演的前任賭場大亨,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

在開幕片Killer Joe》首映之前,影展藝術總監Christ Fujiwara先簡短官方發言,伴隨導演和演員的簡短致詞,有趣的小插曲是,演員Gina Gershon在戲中有場頗富爭議性的演出,而導演開玩笑說她的未婚夫也在現場,而他還沒看過電影,希望他看完後不會想取消婚約。放映過程不時傳出笑聲,不過在最後片段部分,因為畫面充滿暴力,特別是凌虐女人的戲,讓人看得坐立難安,在我座位右邊的瑞典女導演Maja Borg(此次長片處女作Future My Love入圍最佳英國電影Michael Powell大獎)因受不了爭議性的橋段,索性看到一半便把眼鏡摘下,最後甚至和製片憤然離席。結束之後,掌聲沒有想像中的熱烈,不知是因為Killer Joe》娛樂成分過於濃厚,卻缺乏影展開幕片應有的藝術分量,還是因為歐洲女權主義盛行,爭議片段不討好該些觀眾的緣故。

首映結束後,開幕晚宴(Opening Night Gala)的地點十分特別,在蘇格蘭國家博物館內舉行,從晚上8點半到午夜12點為止,受邀賓客的著裝標準(dress code)是黑色領結或領帶。現場除了提供免費的飲品外,還有現場樂團表演,大概就像是許多電影中盛裝打扮、人手一杯香檳的社交場合那樣,是非常好建立關係、親自跟名人交談的時候,在場的都是導演、製片或演員,當下有種電影人大團圓的歡樂氣氛,原來影展除了看電影之外,跑趴也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Screening and event

開幕之夜後,便是所有參賽影片或觀摩影片的公開放映,除了首映的Festival Theatre之外,總計在三個電影院FilmhouseCameoCineworld從早到晚、全天候放映各式長片短片。較受注目的片單,大致為美國導演Richard LedesFRED》、Nathan SilverEXIT ELENA》,中國導演盧晟的《這裡,那裡》(HERE, THERE),以及菲律賓新浪潮電影等。值得一提的是,陳可辛導演的《武俠》也獲邀在「Director’s Showcase」單元裡播映,而唯一獲邀的台灣電影,為陳映蓉導演的騷人》,入選於「New Perspectives」單元。

而此次愛丁堡電影節除了影片放映之外,還有許多座談活動,有機會與知名電影人面對面談論各種電影議題。比如一向十分支持獨立電影和愛丁堡電影節,甚至連續幾年都自掏腰包贊助影展的蒂妲‧絲雲頓(Tilda Swinton),為了表達支持,也親自前往現場和媒體見面,身為蘇格蘭人的她,早期在開始投身電影事業之前,就曾在Traverse Theatre工作過,此屆的愛丁堡電影節就把大會總部設在Traverse Theatre中,也讓她倍感親切。也許是因為欣賞外型和她都兼具陽剛陰柔氣質的瑞典新銳導演Maja Borg,在媒體拍照時間,便拉著她一起拍照,讓Maja受寵若驚!此外,曾拍出9小時紀錄片巨作鐵西區》的中國紀錄片導演王兵,對中國國內觀眾來說可能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在歐洲各大電影節,卻是個熟客,此次影展高規格禮遇,特別推出與王兵對談的大師課程(Master Class),現場他透過翻譯,大方分享他的拍片心得,此次也帶作品夾邊溝》(The Ditch)來影展放映。




除了各種關於電影的座談之外,每天傍晚都有「Networking Drinks」的活動,顧名思義,就是在活動總部Traverse Theatre的酒吧中,安排電影工作者一起喝杯酒,互相交流認識(在英國酒吧喝酒是最正常的社交方式,好比在台灣去KTV唱歌一樣正常)。還有一晚是特別安排的「Ceilidh之夜」,也就是蘇格蘭傳統舞蹈Ceilidh,一般男生得穿蘇格蘭裙(kilt)參與,而晚會也提供蘇格蘭傳統食物羊雜碎(Haggis),以及蘇格蘭威士忌供品嘗,也因此,電影節不時也流露著濃濃的蘇格蘭風情。

這次參與的愛丁堡國際電影節,雖然不像其他大型影展的明星如雲,但其平易近人以及充滿人文色彩的特質,讓整體的商業氣息,不那麼的濃厚,即使近年來的愛丁堡電影節,選片方向逐漸有越來越往主流靠攏的趨勢,從開閉幕片Killer Joe》和皮克斯動畫《Brave》的選擇,可看出些端倪,不過整體氣氛仍舊是充滿活力,各種長短片幾乎都是新銳創作者的面孔,或是獨立電影的佼佼者。這對於純粹喜愛電影本身的觀眾來說,其實是非常興奮的事情。期許來年的愛丁堡電影節,能秉持鼓勵新秀和獨立電影的精神,為世界電影產業持續注入更多的能量與新意。


Friday, October 05, 2012

青春雖走,荷爾蒙猶在


回台灣無所事事晃蕩一陣子,才發現,閒下來的人生一點都不快樂,餐餐美食也無法彌補心靈上的空洞,補到的只有肚子和手臂上的肥油。

感謝四面八方的祝福,為表感激之意,獻上剛剪好很矬的國大兵頭娛樂大家。其實自己不喜歡慶祝生日,總覺年華不在。昨天波蘭好友薇若妮卡告訴我:"你是個很有天賦才華的人,所以我只想祝你擁有一點點好運。重要的是,身邊總是有關心你的人們,且每天找到理由讓自己微笑。"

青春雖走,荷爾蒙猶在。很多事情都未隨年紀增長而平息下來,如對運動的渴望、事業的熱愛,珍惜和家人朋友相聚的時光,也明白長大就不能只看到自己,帶給其他人快樂,很多時候比自己快樂,還要快樂。

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了,身邊確實有很多人關心和幫助,希望自己還能一直用正面陽光的態度面對人生,面對自己,並把這股力量帶給其他人!

這是我三十歲後最大的願望。



Sunday, August 26, 2012

尼爾蓋曼的演講-make good art




每個想從事、正從事藝術創意的人,都值得仔細觀看的演講,Neil Gaiman充滿機智的幽默言談,讓人在發笑之外,卻也格外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人生一定都會有不順遂的時候,但如同村上春樹引述一位馬拉松跑者的話:身體的痛苦是難免的,但心靈上的折磨卻是自己能夠選擇的(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身為藝術創作者很幸運,無論如何痛苦,即使一無所有,只要願意,那些磨難都可以透過創作成為美麗的東西,也就是,藝術作品。




翻譯:洪曉慧
編輯:朱學恆
簡繁轉換:洪曉慧
後製:洪曉慧
字幕影片後制:謝旻均

關於這場演講(來源World News.com
尼爾.蓋曼為2012年藝術大學畢業生所做的演講為2012年最佳畢業演講之一。這是每一位藝術家及有志於創作和希望成功者都該看的影片。他勉勵畢業生創作美妙的藝術。

關於尼爾.蓋曼(來源Wikipedia
尼爾.蓋曼(生於1960年11月10日)是英國長短篇小說、漫畫、圖像小說、劇本和電影創作者。他的著名作品包括《睡魔》系列漫畫及《星塵》、《美國眾神》、《第十四道門》、《墓園裡的男孩》等小說。他曾榮獲無數獎項,包括雨果獎、星雲獎、史鐸克獎、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和卡內基文學獎。他是首位以同一部作品榮獲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及卡內基文學獎的作家。


謝謝。(笑聲)

我從未預期過自己有機會為高等學府的畢業生提供建議;我不曾於任何高等學府畢業,甚至不曾唸過任何一所。當我意識到實現成為作家這個畢生夢想前,還有不只四年的制式教育等著我時,我迫不及待地逃離學校。我踏入社會,開始寫作生涯。累積許多寫作經驗後,我成為更優秀的作家;我繼續在創作的道路上前進。一路以來,人們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故事全是我鬼扯的(笑聲)。他們只是閱讀我的作品,花錢買書;或不花錢白看(笑聲)。經常有人委託我為他們創作不同的作品,這讓我興起對高等教育的尊重和喜愛,那是我唸過大學的朋友和家人們很久以前就完成的教育。

回首過往,我擁有過精彩的人生歷程。我不確定是否能稱它為一份事業,因為所謂事業,意味著我曾經做過某種生涯規劃,但我不曾做過。最接近生涯規劃的作為是,我15歲時列了一張表,寫下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我想創作成人小說、兒童讀物、漫畫、電影、錄製有聲書、為《神秘博士》(著名科幻影集)撰寫故事情節等等。但我不曾做過任何生涯規劃,我只是逐一完成列表上的夢想。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所有我希望自己一開始就瞭解的事;回想起來,其中有幾件事確實是我一開始就瞭解的。我也想提供大家我所知最好的建議,但我本身卻完全沒做到。(笑聲)

第一點是,當你開始邁向藝術生涯時,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一件好事。有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其中的規則,知道什麼可行或不可行;但你不知道,你也最好不知道。藝術領域中是否可行的規則,是那些不曾嘗試跨越自己本身可能性邊界者所制定的;但你們可以大膽嘗試。如果你不知道一件事是否可行,做起來會更容易,因為之前不曾有人嘗試過,所以不存在讓人駐足不前的規則。(笑聲)(歡呼聲)(掌聲)

第二點,如果你對自己想做什麼已經有了想法,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麼,只要勇於嘗試即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有時情況或許比你想像中容易得多。因為在你達成夢想之前,往往必須先做一些嘗試。我想創作漫畫、小說、故事和電影,所以我先成為一名記者,因為記者能不斷地提問,用最直接的方式瞭解世界如何運作。此外,要達成這些夢想,我必須寫作,而且文筆要好。我藉由這份職業學習寫作,無論是經濟議題或平凡的瑣事;有時得在惡劣的環境中寫作,有時得趕稿。

有時達成夢想的途徑十分明確,有時則很難確定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因為你必須在夢想和現實間取得平衡。你得養活自己、付帳單、找工作、解決所有面臨的問題。我的因應之道是,想像我希望達成的目標-成為一位作家,主要是寫小說;創作美妙的文字、漫畫,創作精彩的戲劇-勉勵自己在夢想的道路上堅持下去。想像那是一座山,一座位於遠處的山,那就是我的目標。我知道,只要以堅定的步伐朝那座山邁進,就能達成目標。當我不確定該怎麼做時,就停下腳步,思考這麼做會使我朝著那座山邁進,還是會使我遠離那座山。

我拒絕了雜誌編輯的工作-一份薪水合理、適合我的工作。因為我知道,雖然那份工作很吸引人,但對我來說,它會使我與那座山漸行漸遠。如果早點遇上那份工作機會,或許我會接受,因為對當時的我來說,那份工作仍能使我朝那座山邁進。我藉由寫作學習寫作,我願意嘗試任何能帶給我冒險感覺的事。當某件事讓我感覺僅像是一份工作時,我就罷手。這意味著人生不該令人感覺僅像是一份工作。

第三點,當你展開人生旅程時,也得學習處理失敗問題。你必須以堅強的心志,接受並非所有計畫都能成功的事實。從事自由職業、藝術工作,有時就像在荒島上扔出瓶中信,希望有人會發現你扔出的瓶子,打開它、閱讀其中的訊息、在瓶中放入某些你期待的回應:欣賞、委託、金錢或喜愛。你必須接受或許送出了千百條訊息,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事實。失敗的困境包括沮喪、失望和渴求;你希望立即得到回應,卻無法如願以償。

我的第一本著作-一本以賺錢為目的而寫的傳記報導,光是預付版稅就足以讓我買一台電動打字機-本來應該是一本暢銷書,應該能讓我大賺一筆,如果在第一版售罄、第二版印刷前出版社沒有遭受強制破產處分的話;還有在我收到版稅前。我應該能大賺一筆才是。我一笑置之;至少我還擁有一台電動打字機和足以支付幾個月房租的錢。於是我決定,今後我會盡量試著不只是為了賺錢而寫書,若是如此,當我賺不到錢時,將一無所獲;如果我創作令自己驕傲的作品,就算賺不到錢,至少我還擁有足以自豪的作品。

有時我會忘了這個原則,每當發生這種情形時,上天就會狠狠給我一頓教訓,提醒我這件事。我不清楚除了我以外,別人是否也有同樣的經驗,但確實如此。只要我單純為了錢而做某件事,除了痛苦的經歷外,往往一無所獲;很多時候我也拿不到錢(笑聲)。那些我因為感興趣而做、為了實現夢想而做的事從未令我失望過,我也不曾後悔將時間花在那些事上。

失敗是個很難處理的問題,成功則是更難處理的問題,因為沒有人會向你提出警告。任何形式、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成功,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我無法避免地確信這全是一時僥倖,人們隨時都可能揭穿我的真面目(笑聲)(掌聲)。這就是所謂的冒充者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某種我妻子Amanda稱之為「造假警察」的東西(笑聲)。

在我的想像中,我確信總有一天,我會聽見有人敲門-一名手中拿著筆記板的男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拿著筆記板,但在我的想像中(笑聲),他總是拿著筆記板。他會出現在門口,告訴我一切都已結束,他們逮到了我,現在我不得不去找一份真正的工作,一份不包括編故事、寫故事、閱讀我想讀的書的工作。我只能默默地離開,找一份工作。從此,我必須早起上班、打上領帶,再也沒機會寫任何故事。

成功也會帶來問題;確實如此。幸運的話,你們將會體驗到這一點。到那時,你無法再對任何事都來者不拒,因為此時,你扔進海裡的瓶子全都漂了回來,你必須學會說「不」。我觀察我的同輩、我的朋友和一些比我年長的人,目睹其中一些人過著悲慘的人生,聆聽他們訴說,他們已不再盼望能過一種做自己想做的事的生活,因為現在他們每個月必須賺一定數量的錢,才能維持目前的生活方式。他們無法做自己重視及真正想做的事,這似乎跟失敗的處境一樣悲慘。

接下來,成功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個世界似乎不懷好意地阻撓你進行的工作,因為你已經獲得成功。某天,當我抬頭審視時,發現回覆電子郵件已成了我的正職,寫作反而成了業餘嗜好,於是我開始減少回覆電子郵件,欣慰地發現寫作時間變多了。

第四點,我希望你們犯錯。如果你犯了錯,代表你做了某些嘗試。錯誤本身也能帶來很大幫助。我曾經在一封信中拼錯了Caroline這個字,將a和o的位置弄反了;然後我想,「Coraline似乎也能當作一個名字。」(笑聲)

記住,無論你唸的是什麼科系,無論你將成為音樂家、攝影師、美術家、漫畫家、作家、舞者、歌手、設計師;無論你從事什麼行業,都擁有一樣獨一無二的東西,那就是創作藝術的能力。對於我和許多我認識的人來說,那是一項救贖,最終的救贖,它能陪伴你度過人生的順境與逆境。有時人生充滿艱辛,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生活、愛情、事業、友誼、健康和任何方面都可能出問題。當你遇上困境時,這就是你應該做的事-創作美妙的藝術。我是說真的(笑聲)。丈夫被某個政客拐跑了?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腿斷了、還被突變的巨蟒吃了?(笑聲)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國稅局找你麻煩?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貓爆炸了?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有人在網路上批評你做的事愚蠢、邪惡或了無新意?創作美妙的藝術。或許情況會不知何故地好轉,時間終究會撫平所有傷痛,這都無所謂;做你最拿手的事,創作美妙的藝術。遭遇逆境時請這麼做,處於順境時也一樣。

第五點,當你這麼做時,請創作屬於自己的藝術;創作只有你能做的東西。這份熱情往往從模仿開始,這不是什麼壞事。大多數人往往在模仿許多人後,才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但唯獨你擁有、其它人無法擁有的東西,就是你自己。你的聲音、你的心靈、你的故事、你的觀點。因此,以你獨有的方式,去寫、去畫、去創造、去演出、去跳舞、去生活。想像在某個時刻-只是做個假設-你赤裸裸地走在大街上,將心靈、思想、內心的一切都暴露在外,盡情展現自我;在那一刻,你或許才開始步上正軌。

我曾經獲得的最大成就,往往是我最沒自信的作品;那些我確信絕不會受歡迎的故事,或極可能遭受尷尬的失敗、讓人們聚在一起批評到世界末日的故事(笑聲)。這些作品都有一個共同點:回首過往,人們試著解釋為什麼這些作品會如此成功,當我創作它們時,並未預期會獲得這樣的成果;我依然不知道其中原因。完成你已知會成功的事有什麼樂趣?有時,我的努力確實一無所獲。我寫的故事有些不曾再版,其中一些甚至不曾出版,但我從它們身上學到的就跟那些成功作品一樣多。

好,第六點,我想分享一些從事自由職業的秘訣。秘訣總是有益的,對任何計劃為大眾創作藝術、或進入任何自由職業領域的人來說十分有用。這是我從漫畫生涯中獲得的經驗,但也適用於其他領域,那就是:人們獲得工作的原因是-莫名其妙地,他們就被雇用了(笑聲)。以我本身為例,我曾經做過一些在這個年代很容易調查、會讓我惹上麻煩的事。當我踏入社會時,網路尚未興起,我採取一種看似合理的求職策略:當編輯詢問我曾經在哪裡工作過時,我撒了謊(笑聲)。我列出一些聽起來合理的雜誌社,展現出信心十足的模樣,於是得到了那份工作(笑聲)(歡呼聲)(掌聲)。為了保住面子,我只好為每一本幫助我得到第一份工作的雜誌社寫了些文章(笑聲)。所以事實上我並沒有撒謊,只是循序漸進地挑戰而已(笑聲)。總之,找到工作就是達到目的了。

但人們紛紛投入自由職業領域。在當今世界裡,從事自由職業者越來越多,原因在於他們的作品優秀、在於他們容易相處、在於他們能準時交稿。你甚至不需要同時擁有這三項優勢,只要擁有其中兩項即可(笑聲)。人們會容忍你多麼難相處;只要你的作品優秀、準時交稿(笑聲)(掌聲)。人們會原諒你拖稿;如果你的作品優秀、性格討喜(笑聲)。你不需要跟別人一樣才華洋溢;如果你能準時交稿、討人喜歡。(笑聲)(歡呼聲)(掌聲)

當我接受這場演講邀請時,我開始回想這些年來聽過的最好建議,然後我意識到,事實上我並沒有遵從那項建議。那是來自史蒂芬.金的建議,當20年前我創作的漫畫《睡魔》開始爆紅時(掌聲)。喔,謝謝(掌聲)。我創作了一部人們喜愛及重視的漫畫;史蒂芬.金喜歡《睡魔》及我和Terry Pratchett合著的小說《好預兆》。他目睹這部漫畫造成的瘋狂、索取簽名的長列隊伍等等。他給我的建議是,「這相當棒,你應該樂在其中。」但我沒有;我忽視了曾經聽過最好的建議。相反地,我老是憂心忡忡;擔心下一次截稿日、煩惱下一個點子、憂心接下來的故事內容。之後的14、15年期間,我腦海裡總是不停地思索、考量創作內容;我並沒有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體會這個過程確實非常有趣。我希望當時能更享受這個過程。這是一趟美妙的旅程,但我錯過了某些部分,因為我太杞人憂天;擔心出差錯、煩惱接下來的故事情節,而無法享受這個過程。我想,這是對我來說最艱難的一課:敞開心胸,享受人生旅程,因為它會將你帶往一些美妙且意想不到的地方。對我來說,今天來到這裡,站在這個講台上,正是來到其中一處美妙之地,我十分樂在其中(掌聲)。老實說,我把這句話放在括弧裡,以防萬一我無法樂在其中,就略過不提(笑聲)。

今天所有的畢業生,祝你們好運。運氣十分有用。通常你會發現,越是努力工作、越是運用智慧工作,就會越幸運。但很多事都得靠運氣,它確實能帶來幫助。

我們正處於一個過渡的世界。如果你投入任何一種藝術領域,因為傳遞作品的本質已發生變化,創作者展現自己作品的模式也逐漸改變,他們在創作的同時,餬口謀生的方式全都隨之改變。我曾經和位於出版業食物鏈頂端的人談過,也曾和書商及音樂界等所有領域的人談過,沒人知道兩年後會是什麼情形,更別提十年後了。人們於上世紀建立的行銷管道或出版通路已發生改變,對視覺藝術家、音樂家和各類創意工作者來說皆是如此。一方面來說,這是一項威脅;另一方面來說,則是極大的解放。

我們目前認為如何讓你的作品和表現呈現在大眾眼前的規則和假設已被打破,守門人逐漸離開大門,你可以盡情發揮創意,讓人們看見你的作品。YouTube和網路,及任何在YouTube和網路之後出現的管道,可以讓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見,那是電視宣傳無法達到的效果。舊規則正在崩潰,沒人知道新規則會是什麼。所以,請創造屬於自己的規則。

最近有人問我如何著手進行她認為困難的事;她的困難是錄製有聲書。我建議她假裝自己是某個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笑聲);不是假裝去做,而是假裝自己是某個有能力做到的人。她把我的建議貼在工作室牆上,她說這確實有幫助。

所以,請運用智慧,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更多智慧。如果你並不聰明,只要假裝自己是聰明人,做聰明人會做的事就行。(笑聲)(歡呼聲)(掌聲)

現在就開始!犯有趣的錯、犯精彩的錯、犯輝煌而絕妙的錯;打破規則,讓世界因為你們的存在而變得更有趣。創作美妙的藝術。謝謝。(歡呼聲)(掌聲)



Monday, July 30, 2012

不吃漢堡的日子



「一個星期之後,我就在台灣了。」

昨傍晚在家炒洋蔥、煎漢堡肉時,這句話閃過心頭。真的是太久沒回家了,不免近鄉情怯了起來,這些日子,從不會做飯,到能夠簡單的燒菜(一直很喜歡這個詞,光聽起來就香味四溢),雖燒的不夠道地、不全然家常,時常含糊著吃,卻也常心滿意足。

還未出國前,對西式料理特是喜愛。從前混跡台北師大公館一帶,時常光顧「中西美食」,當時覺得西式早午餐(brunch)的菜單,十分異國風情,英式傳統早餐、法國吐司、起士三明治、蛋捲(omelette)、煎培根香腸,每份都油滋滋的,好大一盤,配上現煮黑咖啡,攪和點牛奶,不加糖,煞時便把人帶到歐洲生活一般。真的到了歐洲,才知道,那種浪漫情懷不過是距離產生的美感,得不到的最美、不熟悉的最特別。

台灣愛吃的三明治,在英國是一般人的主食,超市賣的最便宜要價一英鎊,兩片吐司夾著薄薄一片劣等起司;貴的要三英鎊以上,頂多加些生菜和肉片,不管價格高低,同樣的冰冷單調。很多台灣人無法想像,在英國是幾乎沒有「早餐店」這個概念的,頂多在一些酒吧和咖啡館,早上會提供傳統英式早餐,說穿了就是煎顆荷包蛋、幾根軟泥的英國香腸、厚厚一片充滿豬肉味的培根、一塊乾巴巴的薯泥餅,還有幾顆煎蘑菇加上一顆煎到扁爛的番茄,以及一團食之無味的罐頭豆子。初次嚐到其實不難吃,但過於油膩且日復一日同樣的口味,很難讓人願意天天享用。

後來我幾乎自己作早餐,炒蛋、煎漢堡、奶油塗可頌麵包,偶爾煎塊印度薄餅(roti)當作蔥油餅吃,此時台灣習以為常的食物,因不可多得,反倒美麗夢幻了起來。譬如美又美的早餐,燒餅油條豆漿蛋餅,水餃和酸辣湯、燒臘飯或港式燴飯,小籠包、雞排、生魚片,再寫下去我應該會飢腸轆轆,便先停筆。

計劃回台前務必先認真列好一份吃食清單,關於食物的鄉愁之旅,暫時想到的有這些:

台北
師大香港鑫華茶餐廳
板橋油庫口大腸麵線/烤香腸
永樂布市清粥小菜
清真艾家黃牛肉麵
肥前屋
秀蘭小吃/上海菜私房小館
公館水餃(忘了店名)
麻辣火鍋(煩請推薦好店)
艋舺珍珠餛飩
東門市場滷肉飯
永康街大漁生魚片蓋飯
西門町炒烏龍麵(沒有名字的老店)

新竹
老兄牛肉麵
公園乾麵
石家魚丸
溫家水餃
美味沙茶牛肉麵/牛肉清湯


腦袋空白,一時想不起來,拜託好心人士幫忙補上道地好吃的中式日式小館子、小吃,特別是台南和高雄!!!幫助我在台灣過著不吃漢堡的日子!感恩。






Saturday, July 14, 2012

部落格之死



我真是個非常糟糕的部落客。

昨晚看完胡金銓的【俠女】,收拾桌面,闔上電腦螢幕後,腦袋長出這句話來。我沒有放棄寫作,真的沒有,前些日子才替紀工報寫篇文長八千字的專題故事,前幾個星期也替七月號的cue電影生活誌,寫則3000字的愛丁堡影展前線側寫報導(大家快去買來讀!),當然,ppaper的每月設計新聞我也還沒停筆。說我偏心電影,可以,但說我放棄寫作,沒什麼道理。

但不知為何,就是提不起勁寫部落格。

生活中有太多事可寫,有太多人物和故事、生活片斷點滴、內心小劇場我見我聞,全都值得書寫。偏偏少了當初甫出國時的那股動力與激情,真的是年歲漸長的緣故嗎?還是因為Facebook邊緣化了網誌,也讓人的脾性變得焦躁、注意力變得短而瑣碎?於是長篇大論的部落格,慢慢失了寵?

我還真的不知道。

我甚至懷疑,比我年輕很多的朋友,還有耐心去閱讀一篇超過3000字的文章嗎?還有習慣每天打開一本真正的書,好好閱讀一番呢?而不是費盡心力只想在臉書(喔!我多麼討厭這個翻譯)得到關注和「讚」。

我承認自己因為Facebook的關係,很久沒好好讀書了。也許身邊朋友或網友分享的連結和消息,某種程度更親密,那是厚重書本所無法賦予的立即的連結感。我們似乎都非常焦慮,深怕別人知道的我們不知道,同時,又想分享些別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訊息,那會讓自己顯得比較酷一些。


大家都在分享,而不是創作。


或許這個時代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原創東西,複製和貼上是網路時代的標準語言,這兩個動作的雜交產物,就叫做分享,無論是圖片或連結。我懷疑還有多少人在朋友塗鴉牆上親手打上「生日快樂」四個字,而非複製別人的然後貼上成為自己的,更遑論,好好寫些有誠意的祝福字句了。


以上只是些無力感和自省,而不是對於資訊接受方法改變的否定。撇除很多壞的地方,Facebook或twitter有很多優點,相信用過的都知道,我也就不談了。只是未免會令人擔心部落格的未來,會因為Facebook而逐漸凋零,當所有部落格有的功能,Facebook都有的時候(其實已經差不多都有了),實在很難讓人想到有什麼繼續留戀部落格的理由。更沮喪的是,今天剛讀到一則新聞,不久的將來,或許Facebook會取代履歷表,成為公司應徵參考之一(其實已經發生了)。


2007年我第一次註冊Facebook時,台灣沒什麼人在用,當時大家還在瘋無名小站和噗浪。數位化的世界毀滅很快,快到無法想像、快到你都忘了曾經自己也有過無名相簿/個人新聞台這玩意。雖然用一樣的論調,也許你會反駁,可能幾年之後,Facebook也會這樣消失的。我倒不覺得,一個超過7億人在使用的網站,很難在短時間內被取代。


當年很興奮找到這樣一個好用的平台,如今卻越來越害怕Facebook這怪物不斷膨脹變大。它已經吃掉了很多其它網站,不久的將來,假如部落格將死,那我們首先要做的事情不是備份這裡的文章,然後貼上到Facebook(你看,又來了!),而是先擔心自己的個人隱私和思緒方式,是否也一併出賣給這頭魔鬼了(還免費雙手奉送),最慘的是,被Facebook制約的人生,某種程度來說,會讓我們的腦袋和部落格的下場一樣。


被漸漸遺棄而逐步荒涼了起來。






註(祝):


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宰制自己Facebook帳號的方式,而不是被其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