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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20, 2011

談雜誌售價與內容-與網友Ting-Kai的對談

繼一年多前和我很欣賞的網友Ting Kai對談之後,這次我們又談到平面媒體售價、內容與讀者認知的問題。

Ting-Kai

上次寫信予你時我還在Winchester念書,現下我已經在倫敦的Eat Me雜誌工作三個月了,看到上封信,隨之想起的過去種種光景,彷彿只是幾個月前的事而已,事實上卻過了一年多,在每個人生階段中所能體會到的時間流逝速度,真的都很不一樣。

最近看見cue電影生活誌的新刊訊息,以及雜誌專頁上的網友留言,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我想佑學你一定能提點我很多。好吧,雖然現在也找不到該筆留言,不過大意是這樣的:「現在哪裡還能用一百元買到內容這麼紮實豐富的雜誌呢?」

雜誌(或報紙、期刊)的售價和內容豐富程度有任何相關嗎?

或許因為數位化的衝擊,各國閱讀人口都明顯地減少,這個事實可能造成了出版社倒閉或並縮編、讀者或訂戶帶來的收益越來越難支撐報刊雜誌本身,廣告應該還是主要利潤來源,但零售價格沒有明顯上揚且印量也沒有減少,免費或低價雜誌仍然接踵問世。因此,雜誌出版界的汰舊換新與內容豐富否似乎沒有關係。

若直接談到價格,絕對沒有人會說要價僅四五英鎊的Wallpaper與Monocle內容貧乏,二鎊的The Big Issue、甚至免費能在倫敦較大地鐵站取得的Stylist、Shortlist雖然多是時效性極高的訊息但訊息密度高且可看性很足;而市面上也多得是要價超過十幾二十鎊的獨立時尚攝影雜誌,如W、V、The Purple Fashion與其他我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雜誌,這也不表示可看性是前者的數倍,純粹是路線不同、用紙不同或操作手法不同。價低者可能希望貼近大眾,價高者可能希望塑造某種姿態,與可看性並無直接關係。(或者也該問「可看性如何被定義?」)

當然,在地鐵站隨處可見被丟棄的Metro、Daily Telegraph,也不表示它們是因為內容難看才沒有受到妥善對待,而是因為免費易得且看完今天的新聞以後還有明天的等著看,每天都有所以不需特別保存。(這可能又是另個議題,像這樣免費易得且媒體與讀者關係建立相當速成的刊物,為何不會受到妥善對待。售價要到多少以上才不會被任意丟棄?)

好像越扯越多...糟糕,不希望耽誤你太多時間,我只是想聽聽佑學對報刊雜誌售價和內容豐富程度相關性與閱聽者認知的想法。


Yu-Hsueh

很高興知道你在倫敦過得好,也請原諒我的回信速度總是如同說話速度般緩慢,真的蝸牛郵件snail mail,讀你信的時候,我人在龐畢度中心的讀書館上網,無法回中文,這趟到巴黎,蝸牛沒吃多少,啟發倒是很多。

舉一個例子來思考你提出的問題,不過暫時跟平面媒體無關。

Le Comptoir是巴黎的一家小餐館,是目前巴黎餐飲界最受注目的餐館,主廚Yves Combdebordes也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名字。而且是號稱巴黎最難訂位的餐廳,晚餐至少要兩個月前預定。

為什麼一家小小餐館有如此能耐呢?

除了主廚之前在另一家知名小館La Régalade建立起的個人聲望之外,他放棄投入米其林星星的競爭行列,並堅持自己所愛的料理,即使那是主流餐飲界不太普遍的法國西南方家鄉菜,再加上他每天研發新的菜單,一大早親自去市場選食材,力求每道菜在食材上以及概念上,都新鮮無比。最重要的是,他的訂價相比米其林星星等級的其他餐館,低上很多。一般米其林星級餐廳晚餐,每人至少100歐起跳,他堅持把價格拉低到50歐元。

所以當我因為訂不到晚餐,只能在不接受訂位,得排隊搶位的中午去朝聖時,看見門外12點營業時間未到,早已長長人龍的盛況,便清楚知道這家餐廳究竟有多麼厲害。要知道,能夠讓驕傲的法國人一窩蜂排隊是很難的。

反應在你的問題上,雜誌價格與可看性有無絕對關係?

如果很單純的二分法來思考商品與定價的問題,我會說有。但Le Comptoir的例子又告訴我們,其實也可以是沒有:有非常好的餐點品質,但相對來說,很低的價格。這關係到消費者對商品的一種心理價值衡量,因為內行的食客知道,這家餐廳的菜好吃精緻又創新,預期的價位一定很高,沒想到訂價低於常理的標準,很自然的,需求自然高漲假如把報章雜誌跟餐館視作經濟學上的商品概念,訂價自然是反應消費者的期望。付出的金額越高,當然會要求較高的代價:無論是份量更多的菜餚、更精緻的烹調手法、更稀少的食材、甚至是主廚名氣。

換句話說,僅以供需的角度來看,內容豐富程度與價格是有相關性的(我個人是不太喜歡「絕對」這個形容詞,畢竟世界上太少事情是絕對的)。

不過報紙雜誌等傳媒,商品本身常是採取負定價,也就是定價比商品本身價值低,因為主要利潤來源是廣告業務。不過定價高低,原因很多,取決於市場競爭、各項成本支出、廣告收益、或分眾策略等等。我們幾乎無法用價錢,來評斷平面媒體的內容豐富程度,這方面你都已經點到了,也明顯有了自己的答案。

至於可看性,對我來說是因人而異的,這牽涉到主觀的判斷,就不繼續談了。

所以我的結論很簡單,因為這一連串的思考,是根源於「現在哪裡還能用一百元買到內容這麼紮實豐富的雜誌呢?」這句話,對我來說這背後的邏輯,再簡單不過了,其實也就是經濟學的一切基礎:「從稀少性衍生出的選擇問題。」也就是他其實說的是,市面上要價一百元的其他雜誌,內容都很不豐富,如此而已。

雖然我可能說了一大堆等於沒說,但謝謝你提出這個問題讓我思考了好一會。希望你在Eat Me工作一切順利,那天我在WHSmith有看到,順手翻了一下,讓我十分驚豔。

確實是質感非常好的美食雜誌,讓我又想學煮更多法國菜了

祝好。


Tuesday, December 07, 2010

【I love Edinburgh】訪談,以及設計小傳單

那天和愛丁堡藝術學院,學Graphic Design的朋友打了場久違的撞球,英國少有撞球場,大多是酒吧放置一兩桌球檯,大家邊喝酒邊打球。來了兩年才知道有這麼一家,看起來像【猜火車】裡的Pool Hall。不過這裡是投幣式的球檯,以局為單位,除了母球,色球入洞都不滾出來的,且清一色只能打八號球。球桌大小比花式撞球稍小,洞口設計卻承襲司諾克撞球,像個雜種似的,有點不倫不類。

其中一個朋友Joe(黃毓喬),粗曠外表神似伍佰老師,打起籃球像紐約街頭黑人,特會耍,做起平面設計,像織花布的台灣阿嬤那般細膩。很喜歡他的風格,所以之前剪完【I Love Edinburgh】時便找他合作,本來是想設計海報,但短片本身也不算完整的作品,便打消了念頭,不過Joe最後還是把這短片當作素材,創作了一個很特別、可折疊的小傳單,還放了一篇他和我之間,關於短片的訪問對談。內容不多,印出來之後,我看了覺得有趣,便在下面分享。

事實上,這場訪問是在我們打撞球同時進行的,他給我張寫滿問題的紙,我回家把回答填上,非常台式的一次訪談阿!這位富有才華和喜感的Graphic Designer個人網站為www.elvishuang.com,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Yu-Hsueh Lin says who Yu-Hsueh Lin is

A postgraduate student at University of Edinburgh; adore rock, film and party; play no guitar, write columns, try to make his first short film, precisely, a documentary; after that will write a book about party.

Yu-Chiao Huang says who Yu-Hsueh Lin is

A friend from the same country, Taiwan; play basketball together; older than me; a good writer and has good common sense; beats me many times at pool; humorous on his blog, and serious in the life; maybe? I am not so sure.

This is the interview about his film, 'I love Edinburgh'


1.
Huang:
I like the way you tell the story from this film. It seems distant from the theme, but still touches it. It awakens my imagination. Was this the concept from the beginning or did you change it halfway?

Lin:
The Original idea was a love story, but it is difficult to present it in two minutes. I decided to use a simple concept of 'Love Me, Love My Dog.' I like Edinburgh because the girl I love loves Edinburgh! The other side is I don't want to say this too directly and I want to give my audience room to use their imaginations.


2.
Huang:
Do you have any special memories in these scenes or is there some special meaning with the cat or with walking?


Lin:
Actually, there are not any special scenes. All of them are the roads and spaces in our daily life that we walk. The cat is a hint alluding to the fact that the girl thinks she is a cat, and also that we found a cat in the road.


3.
Huang:
Why do you want to present this film about love?

Lin:
The image and the feeling that Edinburgh gives me is like a girl! Pretty and tasty, but changing like the weather. A city is just like a girl, they have their own individual personalities, and the simplest way to connect these two is to fall in love with them.


4.
Huang:
Are there any elements of Taiwan in it?


Lin:
Maybe not. You can say everything in Edinburgh in the local people's view is normal, but it is very special for me. The film is from a Taiwanese view.


5.
Huang:
Will you use the same technique in the future? I quite like this way to present the story! If you don't know the theme at first, you are surprised at the end. It is cool!


Lin:
Thanks. It depends on the theme. In this case, my film is the introduction of Edinburgh, so I wanted to use the abstract technique, like a music video. I don't like to tell stories directly, and it is good if the audience is made to think more.


6.
Huang:
Please use one to three words to describe Edinburgh.


Lin:
One, two, three or one to three? No, just kidding.
Poetry!

Sunday, July 19, 2009

與朋友對談

與朋友對談是人生一大樂事。我篤信這句話的程度,已經幾乎接近相信「吃巧克力就會變得比較快樂」這句。

國小的時候我話多,上課時總是喜歡和左鄰右舍談天說地,在那個男女份際還很互斥的時代,女生都因為我的長舌而倍感親切,我比較不像是所謂的敵人,也就是臭男生們,反倒像是好姐妹,不過當然不是娘的那一種。

這也難怪我國小是領群育獎畢業。

雖然當時話多,倒也忘了都談些什麼內容,畢竟是十歲左右的年紀,聊天像是午後放學前在操場看到的彩虹,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很真實但其實很虛幻。

年紀稍微大了些,來到青春叛逆期,自然而然的,披上反叛色彩的我,話少得不得了。能點頭搖頭,絕對懶得從嘴裡多吐一個字,因此,聊天對我來說像是一種浪費,我不需要被了解、也常因此被誤解。那段時期開始,一到學校,身體的功能只剩眼睛,靜靜得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觀似的看著周遭世界,偏偏又是單眼皮的關係,悶不吭聲的在角落,像頭豹,令人毛骨悚然。

國中畢業,我沒得任何獎,考高中還重考。

也許是從國中開始累積,對世界漠不關心的態度自始至終多少會不經意的寫在臉上,從高中開始,我雖然稍微願意講些話,但深入談話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出來。我逐漸演化成為一個傾聽者,自己的喜怒哀樂像是微風,存在但無法親眼查覺,我也習慣以觀察者的姿態在心中默默獨自行走。高中生活雖然叛逆餘溫尚存,看似多采多姿,但其實我總覺得缺少了甚麼,心底總是像被壓在水中的浮板,隱隱約約想往上衝,唯獨被紮實得壓著,索性只能在下頭顫抖。

高中生活結束,我沒有絲毫眷戀的走出校門。

進入大學,像脫了手的風箏,我直覺似的又像回到國小,心是敞開的,縱使仍舊稱不上一個話多的人。不過我越來越懂得享受與人交談的樂趣,尤其是頻率相同的人們。我開始主動打屁、言不及義,偶爾又適時表現關心,我的心是敞開的,嘴巴也是。

我感到無比的自在,以及前所未有的快樂。

大學同濟間最頻繁的社交活動就是聊天,於是從前我身為傾聽者累積的東西,一股腦兒的轉化為動力,以及設身處地為對方設想的資產。有時候晚上坐在輔大校園,星空下一群人圍著聊天吃滷味,大學生之間的閒話家常在現在看來,竟然有一種當時不自覺但確實很美好的氛圍,當時覺得夜夜漫長,聊著20歲左右的無謂生活、對於未來的憧憬、愛情習題、瑣碎的屬於大學生的自由,無論深入還是淺顯,我們不怕沒有明天。

年輕真好。

當兵後,對話內容又變得狗屁倒灶了起來。能閒聊是種幸福,當然必須刻不容緩的堆建出讓自己即時開心的話題。所以這個時期,與朋友聊天都是較為接近直覺本能反應的題材,無需浪費太多時間,馬上就能開心好一會。簡單的說,拉擂是生命的註解,我們享受純粹生物本能的投射,太具體的事物,不談。

然而,真正享受到與朋友談話的樂趣,是在來到英國前後(之前與大學死黨每周的網球兄弟會開始)。

這裡有著被語言困住的玻璃帷幕,生活在其中,即使熟門熟路,也常莫名其妙的感到無力,無論怎麼走總是會不小心碰壁。但這個年紀,特別是異鄉的疏離感更加讓我自己不斷思考、體驗各種情緒,也盡情解讀各種人際間的微妙之處。懂的事情多了、體會深了,在與朋友對談時,描述的字眼也更精準、抽象的概念也能被更清晰的表達方式傳遞出去。

更棒的是,以往沒人願意跟你談論的「死硬」東西,如藝術電影、哲學概念(這裡指得是對於生命的體驗而非學派理論)、理想、各自對不同事物的看法,這些讓我很理直氣壯表達個人意見的話題,都能很輕易且以不難為情的方式大聲告訴對方,重點是,無論用何種語言、彼此交情熟稔程度,對方通常都能瞭解你想表達的;你也能了解對方想表達的。

即使彼此可能不同意對方的觀點。

這讓一直害怕長大的我,逐漸喜歡長大這件事。

因此,在英國縱使休閒活動選項不多,但一下課我總是想往朋友家跑,一起煮菜一起坐著聊天,假日前夕就買瓶不太烈的紅酒或白酒,或者是啤酒,一坐到餐桌前就開始把時鐘當作裝飾品般的聊,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也許討論理想的教育方式、也許討論台灣的詬病或者美好之處、討論著蘇建和案的來龍去脈、或者氣概萬千的說著自己的情史與遺憾。

許多美好的片刻像餐桌上未被抹盡的水珠,搖搖晃晃的把許多隻字片語包裹起來,在我口沫橫飛的同時,凝結成這個回憶裡最具代表性的快樂來源。

我實在不確定科學家是否已經證實了「吃巧克力會變得比較快樂」這件傳言。但至少往往沒吃巧克力的時候,我也會因為之前與朋友的深夜對談而感到一種莫
名的亢奮。

因此,即使嘴裡沒有吃巧克力後殘留的甜味,但心裡往往已經甜得幾乎要融化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