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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19, 2018

當我們討論節制

不知是否年紀的緣故,越亦傾心帶著「節制」精神的文藝作品,電影是、文學也是。

好比我最近重讀瑞蒙卡佛《當我們討論愛情》,少年時讀,只覺莫名簡約,省略太多情節,甚至情感,難以被打動。若干年過去,在西雅圖時報讀到篇文章,村上春樹與瑞蒙卡佛1984年的會面,深深啟發了村上桑往後的文學之路。

當時卡佛已是名滿天下的大作家,深居簡出,村上當時想翻譯他的小說,特意從日本飛去美國最西北角,西雅圖的Port Angeles,專程拜訪。甚少見客的卡佛,對這日本譯者的熱忱感到好奇,也答應接見,兩個害羞的人,一見如故,兩個鐘頭的會面,相談甚歡,且許諾下回換卡佛去日本拜訪,為此,村上特別在家添購張大床,等卡佛夫婦造訪 。

貌似友誼萌芽,將為文壇增添更多傳奇軼事,遺憾的是,四年後瑞蒙卡佛就因肺癌撒手人間,村上再也見不到卡佛,當年之見,僅此一面。更讓村上遺憾的是,初見時,他未告訴卡佛自己也是小說家,已寫了六年,剛出第三本長篇《尋羊冒險記》,卡佛一直以為村上只是個熱忱的譯者。多年後他回憶,應該當面告訴卡佛自己也寫小說,並深受他影響,沒想到卡佛50歲就離去,不過幸好,卡佛身後留下了首小詩送給村上。

果然都是無比克制的有情人。

如今讀著瑞蒙卡佛的短篇小說,竟深深被那樣的節制精神打動。也許自身閱歷隨年歲增添,也不再僅以情節和故事為閱讀依歸,更在意角色的動機、內心世界。簡單說,作品說得越少,讀者得到的越多。近年深深打動我的文藝作品,都帶著如此精神:節制、克制、簡約、極簡,不約而同的深埋情感。

除了影響村上春樹的瑞蒙卡佛,也包括影響卡佛和村上的契訶夫。他的《關於愛情》,節制、優雅,文短氣長,讓我想到小津安二郎說過的,電影以餘味定輸贏。契訶夫創造了一種,看似從平靜事物表面著手,逐漸深入事物本質的寫作方法,又讓我想到侯孝賢導演說過的:「深度就在表面」。雖仍無法具體以文字形容我的體會,但當讀到、看到、聽到那樣的作品時,內心很肯定的會知道,這就是了!

談到契訶夫,也想談談深受其影響的電影導演,如我近期的最愛,土耳其的錫蘭,不久前才終於觀賞他2014年坎城金棕櫚獎的《冬日甦醒》。整部片角色間的對話辯證,簡直是把契訶夫的小說影像化,節奏不疾不徐,影像優雅、情感克制,不時帶著哲學意味。實在是相見恨晚!錫蘭早期作品的影像語言十分迷人,大多自己攝影,雖《冬日甦醒》已有完整團隊,視覺上也相對不那麼炫技,而多了沈穩,但他電影中自始至終仍保有一種疏離的氣息,如瑞蒙卡佛,更如契訶夫。

我想所謂的詩意就在於此。在那些不說與未說盡的話語之間、在那些冷眼旁觀與熱切凝視的眼神之間,在那些意念、神情與肢體彼此忠實卻又不連貫的張力之間,都可以找到一些遺留下的證據,也許是首詩、也許是篇小說、也許是首曲子,或一部電影。


Monday, August 19, 2013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近日迷上跑步,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雖喜愛運動,卻總脫不了有球有洞的那種,無球無洞也無競賽性的慢跑,一條無止盡的環狀跑道,一雙球鞋,一個人,踏破鐵鞋跑到底,終究還是一個人,聽起來太孤單,特別是何志武說每當失戀他就去跑步。不輕易失戀的我,也決定了不能輕易跑起步來。

不過人生很奇怪,越不想遇到的人你總會在電梯裡遇到,越不想做的事你剛發完誓就會自動自發去做,而且毫無原因可尋。某次整日枯坐在房內剪接和趕稿,頭昏眼花的看著黃昏將盡,體內腦內如塞了一堆發臭髒衣的洗衣機,未經思考便把電腦一關,跑鞋一拎,往操場奔去。我在200公尺一圈的跑道上狂奔,真的是毫無保留的狂奔,當下全身每個毛孔都綻放似的,任憑累積的失意與沮喪點滴排出,最後雖只跑了20圈,約四千多公尺,卻是自新竹中學每年五公里的越野賽跑之後,最長的距離。

跑完後,整個人有種小小重整的舒暢感,有人稱作runner's high,聽說跟吸食迷幻藥後有異曲同工的感覺。自此跑步於我,一如喜歡上討厭的人,夾雜著某種矛盾的愛意,過程的辛苦帳不提,咬牙跑完後,幾乎是某種精神上的救贖那樣,充滿療癒效果。從那之後,前一晚進食太豐盛,或心情鬱悶,隔天你就會在跑道上目睹我的自我贖罪/解放過程。雖是玩票性質,也沒刻意訓練,但給自己的課題就是:至少到最後都沒有用走的。

於是,算是十分資淺跑者的我,胸無大志的每次跑個4千、5千或偶一為之的6千公尺,倒也相安無事。直到今天,買了本台灣少見的跑步雜誌,讀了篇深刻的跑者採訪,其中某句話整個襲擊了我:「跑步,好像可以讓你知道,怎麼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闔上書本,踩著跑鞋,我再一次往操場奔去,不知道是否因為特別暖身舒展的緣故,還是被鼓舞的精神力量格外強大,一上跑道就感覺今日體態異常輕盈,跑了半小時仍未有倦意,就這樣像阿甘那樣什麼都沒想的一直跑一直跑,不知不覺就跑完了50圈,手機軟體顯示11.6公里,花了一小時又三分鐘。

奇怪的是,除了小腿和膝蓋微微痠痛,並無特別疲累,心理上更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我想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我開始懂得和自己的身體對話,慢慢學會如何不放棄。也許我一直都還是那個討厭跑步的我,可是終究,跑步之神沒有因此討厭我,而是讓我知道,所有的不如意,都可以在操場上解決,人生來一回不也就是在繞圈圈,有起點有終點,有失魂落魄、有想放棄的時候,但如楊絳的【一百歲感言】說的:世界終究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

雖然聽起來孤單,卻有種莫名的暢快,至少我知道,我正往變成更好的人這條路上跑去。






Sunday, August 26, 2012

尼爾蓋曼的演講-make good art




每個想從事、正從事藝術創意的人,都值得仔細觀看的演講,Neil Gaiman充滿機智的幽默言談,讓人在發笑之外,卻也格外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人生一定都會有不順遂的時候,但如同村上春樹引述一位馬拉松跑者的話:身體的痛苦是難免的,但心靈上的折磨卻是自己能夠選擇的(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身為藝術創作者很幸運,無論如何痛苦,即使一無所有,只要願意,那些磨難都可以透過創作成為美麗的東西,也就是,藝術作品。




翻譯:洪曉慧
編輯:朱學恆
簡繁轉換:洪曉慧
後製:洪曉慧
字幕影片後制:謝旻均

關於這場演講(來源World News.com
尼爾.蓋曼為2012年藝術大學畢業生所做的演講為2012年最佳畢業演講之一。這是每一位藝術家及有志於創作和希望成功者都該看的影片。他勉勵畢業生創作美妙的藝術。

關於尼爾.蓋曼(來源Wikipedia
尼爾.蓋曼(生於1960年11月10日)是英國長短篇小說、漫畫、圖像小說、劇本和電影創作者。他的著名作品包括《睡魔》系列漫畫及《星塵》、《美國眾神》、《第十四道門》、《墓園裡的男孩》等小說。他曾榮獲無數獎項,包括雨果獎、星雲獎、史鐸克獎、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和卡內基文學獎。他是首位以同一部作品榮獲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及卡內基文學獎的作家。


謝謝。(笑聲)

我從未預期過自己有機會為高等學府的畢業生提供建議;我不曾於任何高等學府畢業,甚至不曾唸過任何一所。當我意識到實現成為作家這個畢生夢想前,還有不只四年的制式教育等著我時,我迫不及待地逃離學校。我踏入社會,開始寫作生涯。累積許多寫作經驗後,我成為更優秀的作家;我繼續在創作的道路上前進。一路以來,人們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故事全是我鬼扯的(笑聲)。他們只是閱讀我的作品,花錢買書;或不花錢白看(笑聲)。經常有人委託我為他們創作不同的作品,這讓我興起對高等教育的尊重和喜愛,那是我唸過大學的朋友和家人們很久以前就完成的教育。

回首過往,我擁有過精彩的人生歷程。我不確定是否能稱它為一份事業,因為所謂事業,意味著我曾經做過某種生涯規劃,但我不曾做過。最接近生涯規劃的作為是,我15歲時列了一張表,寫下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我想創作成人小說、兒童讀物、漫畫、電影、錄製有聲書、為《神秘博士》(著名科幻影集)撰寫故事情節等等。但我不曾做過任何生涯規劃,我只是逐一完成列表上的夢想。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所有我希望自己一開始就瞭解的事;回想起來,其中有幾件事確實是我一開始就瞭解的。我也想提供大家我所知最好的建議,但我本身卻完全沒做到。(笑聲)

第一點是,當你開始邁向藝術生涯時,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一件好事。有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其中的規則,知道什麼可行或不可行;但你不知道,你也最好不知道。藝術領域中是否可行的規則,是那些不曾嘗試跨越自己本身可能性邊界者所制定的;但你們可以大膽嘗試。如果你不知道一件事是否可行,做起來會更容易,因為之前不曾有人嘗試過,所以不存在讓人駐足不前的規則。(笑聲)(歡呼聲)(掌聲)

第二點,如果你對自己想做什麼已經有了想法,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麼,只要勇於嘗試即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有時情況或許比你想像中容易得多。因為在你達成夢想之前,往往必須先做一些嘗試。我想創作漫畫、小說、故事和電影,所以我先成為一名記者,因為記者能不斷地提問,用最直接的方式瞭解世界如何運作。此外,要達成這些夢想,我必須寫作,而且文筆要好。我藉由這份職業學習寫作,無論是經濟議題或平凡的瑣事;有時得在惡劣的環境中寫作,有時得趕稿。

有時達成夢想的途徑十分明確,有時則很難確定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因為你必須在夢想和現實間取得平衡。你得養活自己、付帳單、找工作、解決所有面臨的問題。我的因應之道是,想像我希望達成的目標-成為一位作家,主要是寫小說;創作美妙的文字、漫畫,創作精彩的戲劇-勉勵自己在夢想的道路上堅持下去。想像那是一座山,一座位於遠處的山,那就是我的目標。我知道,只要以堅定的步伐朝那座山邁進,就能達成目標。當我不確定該怎麼做時,就停下腳步,思考這麼做會使我朝著那座山邁進,還是會使我遠離那座山。

我拒絕了雜誌編輯的工作-一份薪水合理、適合我的工作。因為我知道,雖然那份工作很吸引人,但對我來說,它會使我與那座山漸行漸遠。如果早點遇上那份工作機會,或許我會接受,因為對當時的我來說,那份工作仍能使我朝那座山邁進。我藉由寫作學習寫作,我願意嘗試任何能帶給我冒險感覺的事。當某件事讓我感覺僅像是一份工作時,我就罷手。這意味著人生不該令人感覺僅像是一份工作。

第三點,當你展開人生旅程時,也得學習處理失敗問題。你必須以堅強的心志,接受並非所有計畫都能成功的事實。從事自由職業、藝術工作,有時就像在荒島上扔出瓶中信,希望有人會發現你扔出的瓶子,打開它、閱讀其中的訊息、在瓶中放入某些你期待的回應:欣賞、委託、金錢或喜愛。你必須接受或許送出了千百條訊息,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的事實。失敗的困境包括沮喪、失望和渴求;你希望立即得到回應,卻無法如願以償。

我的第一本著作-一本以賺錢為目的而寫的傳記報導,光是預付版稅就足以讓我買一台電動打字機-本來應該是一本暢銷書,應該能讓我大賺一筆,如果在第一版售罄、第二版印刷前出版社沒有遭受強制破產處分的話;還有在我收到版稅前。我應該能大賺一筆才是。我一笑置之;至少我還擁有一台電動打字機和足以支付幾個月房租的錢。於是我決定,今後我會盡量試著不只是為了賺錢而寫書,若是如此,當我賺不到錢時,將一無所獲;如果我創作令自己驕傲的作品,就算賺不到錢,至少我還擁有足以自豪的作品。

有時我會忘了這個原則,每當發生這種情形時,上天就會狠狠給我一頓教訓,提醒我這件事。我不清楚除了我以外,別人是否也有同樣的經驗,但確實如此。只要我單純為了錢而做某件事,除了痛苦的經歷外,往往一無所獲;很多時候我也拿不到錢(笑聲)。那些我因為感興趣而做、為了實現夢想而做的事從未令我失望過,我也不曾後悔將時間花在那些事上。

失敗是個很難處理的問題,成功則是更難處理的問題,因為沒有人會向你提出警告。任何形式、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成功,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我無法避免地確信這全是一時僥倖,人們隨時都可能揭穿我的真面目(笑聲)(掌聲)。這就是所謂的冒充者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某種我妻子Amanda稱之為「造假警察」的東西(笑聲)。

在我的想像中,我確信總有一天,我會聽見有人敲門-一名手中拿著筆記板的男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拿著筆記板,但在我的想像中(笑聲),他總是拿著筆記板。他會出現在門口,告訴我一切都已結束,他們逮到了我,現在我不得不去找一份真正的工作,一份不包括編故事、寫故事、閱讀我想讀的書的工作。我只能默默地離開,找一份工作。從此,我必須早起上班、打上領帶,再也沒機會寫任何故事。

成功也會帶來問題;確實如此。幸運的話,你們將會體驗到這一點。到那時,你無法再對任何事都來者不拒,因為此時,你扔進海裡的瓶子全都漂了回來,你必須學會說「不」。我觀察我的同輩、我的朋友和一些比我年長的人,目睹其中一些人過著悲慘的人生,聆聽他們訴說,他們已不再盼望能過一種做自己想做的事的生活,因為現在他們每個月必須賺一定數量的錢,才能維持目前的生活方式。他們無法做自己重視及真正想做的事,這似乎跟失敗的處境一樣悲慘。

接下來,成功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個世界似乎不懷好意地阻撓你進行的工作,因為你已經獲得成功。某天,當我抬頭審視時,發現回覆電子郵件已成了我的正職,寫作反而成了業餘嗜好,於是我開始減少回覆電子郵件,欣慰地發現寫作時間變多了。

第四點,我希望你們犯錯。如果你犯了錯,代表你做了某些嘗試。錯誤本身也能帶來很大幫助。我曾經在一封信中拼錯了Caroline這個字,將a和o的位置弄反了;然後我想,「Coraline似乎也能當作一個名字。」(笑聲)

記住,無論你唸的是什麼科系,無論你將成為音樂家、攝影師、美術家、漫畫家、作家、舞者、歌手、設計師;無論你從事什麼行業,都擁有一樣獨一無二的東西,那就是創作藝術的能力。對於我和許多我認識的人來說,那是一項救贖,最終的救贖,它能陪伴你度過人生的順境與逆境。有時人生充滿艱辛,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生活、愛情、事業、友誼、健康和任何方面都可能出問題。當你遇上困境時,這就是你應該做的事-創作美妙的藝術。我是說真的(笑聲)。丈夫被某個政客拐跑了?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腿斷了、還被突變的巨蟒吃了?(笑聲)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國稅局找你麻煩?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貓爆炸了?創作美妙的藝術(笑聲)。有人在網路上批評你做的事愚蠢、邪惡或了無新意?創作美妙的藝術。或許情況會不知何故地好轉,時間終究會撫平所有傷痛,這都無所謂;做你最拿手的事,創作美妙的藝術。遭遇逆境時請這麼做,處於順境時也一樣。

第五點,當你這麼做時,請創作屬於自己的藝術;創作只有你能做的東西。這份熱情往往從模仿開始,這不是什麼壞事。大多數人往往在模仿許多人後,才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但唯獨你擁有、其它人無法擁有的東西,就是你自己。你的聲音、你的心靈、你的故事、你的觀點。因此,以你獨有的方式,去寫、去畫、去創造、去演出、去跳舞、去生活。想像在某個時刻-只是做個假設-你赤裸裸地走在大街上,將心靈、思想、內心的一切都暴露在外,盡情展現自我;在那一刻,你或許才開始步上正軌。

我曾經獲得的最大成就,往往是我最沒自信的作品;那些我確信絕不會受歡迎的故事,或極可能遭受尷尬的失敗、讓人們聚在一起批評到世界末日的故事(笑聲)。這些作品都有一個共同點:回首過往,人們試著解釋為什麼這些作品會如此成功,當我創作它們時,並未預期會獲得這樣的成果;我依然不知道其中原因。完成你已知會成功的事有什麼樂趣?有時,我的努力確實一無所獲。我寫的故事有些不曾再版,其中一些甚至不曾出版,但我從它們身上學到的就跟那些成功作品一樣多。

好,第六點,我想分享一些從事自由職業的秘訣。秘訣總是有益的,對任何計劃為大眾創作藝術、或進入任何自由職業領域的人來說十分有用。這是我從漫畫生涯中獲得的經驗,但也適用於其他領域,那就是:人們獲得工作的原因是-莫名其妙地,他們就被雇用了(笑聲)。以我本身為例,我曾經做過一些在這個年代很容易調查、會讓我惹上麻煩的事。當我踏入社會時,網路尚未興起,我採取一種看似合理的求職策略:當編輯詢問我曾經在哪裡工作過時,我撒了謊(笑聲)。我列出一些聽起來合理的雜誌社,展現出信心十足的模樣,於是得到了那份工作(笑聲)(歡呼聲)(掌聲)。為了保住面子,我只好為每一本幫助我得到第一份工作的雜誌社寫了些文章(笑聲)。所以事實上我並沒有撒謊,只是循序漸進地挑戰而已(笑聲)。總之,找到工作就是達到目的了。

但人們紛紛投入自由職業領域。在當今世界裡,從事自由職業者越來越多,原因在於他們的作品優秀、在於他們容易相處、在於他們能準時交稿。你甚至不需要同時擁有這三項優勢,只要擁有其中兩項即可(笑聲)。人們會容忍你多麼難相處;只要你的作品優秀、準時交稿(笑聲)(掌聲)。人們會原諒你拖稿;如果你的作品優秀、性格討喜(笑聲)。你不需要跟別人一樣才華洋溢;如果你能準時交稿、討人喜歡。(笑聲)(歡呼聲)(掌聲)

當我接受這場演講邀請時,我開始回想這些年來聽過的最好建議,然後我意識到,事實上我並沒有遵從那項建議。那是來自史蒂芬.金的建議,當20年前我創作的漫畫《睡魔》開始爆紅時(掌聲)。喔,謝謝(掌聲)。我創作了一部人們喜愛及重視的漫畫;史蒂芬.金喜歡《睡魔》及我和Terry Pratchett合著的小說《好預兆》。他目睹這部漫畫造成的瘋狂、索取簽名的長列隊伍等等。他給我的建議是,「這相當棒,你應該樂在其中。」但我沒有;我忽視了曾經聽過最好的建議。相反地,我老是憂心忡忡;擔心下一次截稿日、煩惱下一個點子、憂心接下來的故事內容。之後的14、15年期間,我腦海裡總是不停地思索、考量創作內容;我並沒有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體會這個過程確實非常有趣。我希望當時能更享受這個過程。這是一趟美妙的旅程,但我錯過了某些部分,因為我太杞人憂天;擔心出差錯、煩惱接下來的故事情節,而無法享受這個過程。我想,這是對我來說最艱難的一課:敞開心胸,享受人生旅程,因為它會將你帶往一些美妙且意想不到的地方。對我來說,今天來到這裡,站在這個講台上,正是來到其中一處美妙之地,我十分樂在其中(掌聲)。老實說,我把這句話放在括弧裡,以防萬一我無法樂在其中,就略過不提(笑聲)。

今天所有的畢業生,祝你們好運。運氣十分有用。通常你會發現,越是努力工作、越是運用智慧工作,就會越幸運。但很多事都得靠運氣,它確實能帶來幫助。

我們正處於一個過渡的世界。如果你投入任何一種藝術領域,因為傳遞作品的本質已發生變化,創作者展現自己作品的模式也逐漸改變,他們在創作的同時,餬口謀生的方式全都隨之改變。我曾經和位於出版業食物鏈頂端的人談過,也曾和書商及音樂界等所有領域的人談過,沒人知道兩年後會是什麼情形,更別提十年後了。人們於上世紀建立的行銷管道或出版通路已發生改變,對視覺藝術家、音樂家和各類創意工作者來說皆是如此。一方面來說,這是一項威脅;另一方面來說,則是極大的解放。

我們目前認為如何讓你的作品和表現呈現在大眾眼前的規則和假設已被打破,守門人逐漸離開大門,你可以盡情發揮創意,讓人們看見你的作品。YouTube和網路,及任何在YouTube和網路之後出現的管道,可以讓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見,那是電視宣傳無法達到的效果。舊規則正在崩潰,沒人知道新規則會是什麼。所以,請創造屬於自己的規則。

最近有人問我如何著手進行她認為困難的事;她的困難是錄製有聲書。我建議她假裝自己是某個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笑聲);不是假裝去做,而是假裝自己是某個有能力做到的人。她把我的建議貼在工作室牆上,她說這確實有幫助。

所以,請運用智慧,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更多智慧。如果你並不聰明,只要假裝自己是聰明人,做聰明人會做的事就行。(笑聲)(歡呼聲)(掌聲)

現在就開始!犯有趣的錯、犯精彩的錯、犯輝煌而絕妙的錯;打破規則,讓世界因為你們的存在而變得更有趣。創作美妙的藝術。謝謝。(歡呼聲)(掌聲)



Friday, June 24, 2011

數位化的親密感


之前在紐約時報讀到一篇文章,關於social media如何改變人與人的互動。這個題目我一直很有興趣,也計劃拍部短片探討。讓我特別好奇的,是分享生活瑣事這個行為,有些社會學家稱其為Ambient Awareness,這我稍會解釋。簡單來說,很多人在twitter、撲浪或Facebook上分享各種mundane trivia,也就是世俗的瑣事。例如有人會說,今天早餐吃了一顆青蘋果,中午吃了兩碗阿舍乾麵,晚餐吃了一盤炒失敗的番茄蛋炒飯。

這在網路時代之前,並非是如此輕易跟周遭朋友分享的事情。有些人會貼出傷口的近照,剛好在我吃泡麵的時候點到,實在是非 常 非 常 噁 心的特寫,有膝蓋破一個大洞的,也有手指割傷的疤痕,雖然我很同情這些朋友或陌生人的遭遇,不過還是偷偷咒罵了一番,然後再繼續喝完維力炸醬麵的湯。

不過隨著時間久了,每個看似短小無意義的牢騷、呻吟、驚奇、感嘆、等訊息,竟逐漸拼成一幅樣貌,如同千百萬個像素堆疊出的一張肖像,我竟能感覺到某個人的情緒、個性和生活軌跡,即使我們素未謀面。

之前提到的Ambient Awareness指的就是這個:每個看似無深刻意義的訊息,實在像極了肢體語言,如眨眼、嘆息或眼神似的,在網路上釋放出來;換句話說,網路變成空間的延伸,我們都像身處同一個房間似的,能感受到彼此的一舉一動,即使多麼不經意和輕微。很難想像,當已經不再遙遠的雲端技術普及化後,屆時集體全面性的依賴網路生活,將會如此劇烈改變人的各種溝通模式和互動行為。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感,也有數位化的一天。

我曾在自己的第一部紀錄短片【媽我愛你】說過:「距離會讓人變得更誠實。」就是對溝通本質,產生的一種反思。然而讓我擔心的是,當我們面對各種螢幕的時間,比面對人臉的時間,要多上許多後,面對面(FTF)的互動是否會越來越不重要呢?撇除上班與同事那種例行性的會面,還有多少人有耐心,好好看著一個人的眼睛,靜靜感受對方的一言一語,以及心情?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不過發明了這麼多科技,升級了那麼多版本,而人性,好像也沒因此被更新、變得更緊密。難道一切都是村上春樹,前陣子在巴塞隆納演講說的:「我們都被"效率"寵壞了?」能打電話解決的,就不需要見面;能用簡訊解決的,就不打電話;能用電子郵件或Facebook解決的,就不需要簡訊了;能保持沉默的,就最好了。因為這樣效率最高,C/P值最高。是效率讓我們變得短視近利、眼光短淺、缺乏耐心嗎?

答案我不知道,但我只記得Pink Floyd【Dark Side of the Moon】裡Speak to Me/Breathe的歌詞:


Breathe, breathe in the air.
Don't be afraid to care.

all you touch and all you see
Is all your life will ever be.

Wednesday, May 18, 2011

短片《Portrait of Forest Café》




【此影片也同步刊登在Forest Café官網上】

最新的短片《Portrait of Forest Café》完成了,看似簡單的影片,實則花了我三個月。其實一直不太想分享,因為自己並不是非常滿意,但至少盡力了。

簡單說明全片大意:

Forest Café是愛丁堡知名的藝文咖啡館,工作人員皆是志工,咖啡館不以賺錢為目的,本身也是藝文活動的平台,各種音樂藝術表演、電影放映或展覽,甚至店內的無線網路都是免費,坐在店裡不點咖啡一整天也沒人管你。宛如60年代嬉皮的精神,以真誠的愛與包容,形成一個特殊又溫暖的社群。

自從2000年成立至今,突然去年擁有整棟建築的房東破產,傳出將被出售的危機,Forest Café的生存也受到影響,也因此,我和攝影師朋友Liza想為Forest Café做點事情。我們舉辦了兩天的人像攝影活動,也就是替來到Forest Café的人拍照,並把過程記錄下來。希望藉由捕捉群像的概念,將這個地方的氣味表現出來。

我的創作概念源自村上春樹《爵士群像》(Portrait in Jazz)的啟發,一如村上個別描繪眾多爵士樂手,進而整合成對爵士樂整體風貌的精準捕捉。構想時,因為長度限制的關係(五分鐘左右),就放棄正反兩面的批判手法,而以snapshot的概念去營造影片氣氛,所以深度會略顯不足,這是以後會加強的部分。

這次與我合作的聲音設計師,Colin,從我第一部《媽我愛你》就開始合作。這次Portrait of Forest Café》靠他的功力,讓影片加分不少。


註:有興趣深入我創作想法與拍攝心得的朋友,可以讀這篇:



Monday, February 07, 2011

烹飪宅男

【本文寫於2009.07】

來英國後,長過四五次針眼,左右眼輪流長,像說好似的,十分規律且惱人。最近一次特別嚴重,超越針眼的小規模肆虐,幾乎是左上眼皮的全面淪陷,腫得像酥皮濃湯上烤得過度蓬鬆的酥皮,或是像剛輸掉比賽的拳擊手,眼皮腫到把眼睛蓋起來的地步,我的左眼,就這麼漸漸得睜不開了!

有過多次針眼經驗的我,老神在在的用剩餘的右眼,繼續上網寫論文,被我們尊稱為酋長女兒,擁有皇家氣質的奈及利亞籍室友Osayi,在廚房遇到我,都會以黑人婦女慣用的機關槍式英文,劈哩啪啦的往我身上掃射,因為我答應她會去GP(general practice)找醫生報到,隔了好幾天,眼睛卻是越來越腫,顯然,我以自身強大抵抗力對付感染病毒的企圖被揭穿。

她用帶點藍調唱腔的嗓音,眉毛微皺,眼神像非洲豹,緊緊咬著我的視線,並咆哮道:

I can't believe dat you dunno how serious your eye is since it comes down with sty, it's closed you know, it's DAMN CLOSED!!!!!!

Damn這個字明顯的被加了重音。

意圖澄清"我已經好多了"的念頭,在她堅定語氣中,消聲匿跡。我知道,跟黑人比講話速度,尤其是女人,絕對是自找苦吃,只好像個聽話的日本小學生,點點頭便躲回房間。

經過了兩三晚的疼痛及輾轉難眠,逐漸好了起來。那幾天,大概是我在英國最宅的幾天,推掉了所有邀約,鎮日待在房間,肚子餓了才往廚房跑,看書聽音樂外,就是寫論文以及做菜。

我過了整整三天村上春樹式的宅男生活。

音響裡不停重複播放著Chet Baker和一些老搖滾,如The Cure以及The Velvet Underground,在悠悠緩緩的樂聲中,培養起午睡的習慣,正巧愛丁堡近日,午後雷陣雨頻繁(你沒聽錯,那個台灣或者熱帶地區才有的天氣,這幾天在愛丁堡反常上演著),雷聲中躺在床上,藉此在論文壓力,和眼睛陣陣疼痛的細縫裡,找到些許類似家鄉的熟悉氛圍。

小睡片刻,打開BBC的iPlayer,於倫敦如火如荼進行的溫布頓網球賽,免費直播著,老弟說我應該在盧彥勳第一場對費德洛時,到中央球場拿著一個大國旗,肯定能上新聞,標題可能是,愛國留學生為勳仔熱情加油。

看完網球,讀了些論文相關資料,不自覺查起食譜網站,用Youtube看一些西式料理做法。在台灣從來沒做過菜的我,來英國,開始能煮些簡單的義大利麵,甚至義大利家常海鮮燉飯(Risotto)。

Risotto在一般台灣人耳中,不算是太常吃到的一道菜,安東尼波登的節目片段,可供窺其一二:





而關於煮菜的一些基本概念,我是從英國知名大廚,Gordan Ramsay的youtube channel裡面,偷學了不少,how to cook steak這一系列短片,淺顯卻重要,原本以為煎牛排很簡單,但要煎得好吃,卻沒想像中那麼簡單:



於是眼睛染感的這幾天,我倒也樂得在廚房切切煮煮,利用原本冰箱剩餘的食材,如德國醃製香腸、羅勒葉、番茄蘑菇紅醬以及蘆筍,豬肉培根片等,分別做了我挺滿意的辣椒香腸羅勒義大利麵,以及烤蘆筍培根捲等,室友的男友正巧來訪,吃了蘆筍培根捲後說,這是德國奶奶們必做的家常菜,他很驚訝我處理得道地。(其實就只是捲起來,拿到grill烤熟而已。)

失去了左眼三天,窩在家好幾天,成為了宅男不說,踏出家門買菜還得戴墨鏡,活像半個瞎子的生活,倒也把廚藝提升到另一個境界(簡單的說,從殘破不堪到下肚無害),除此之外,剛剛照了一下鏡子才發現,左眼在瘀血退去,竟變成不折不扣的雙眼皮了。

一單一雙的眼睛,象徵性的把人生的意義交融其中,還真的是,悲喜參半,苦樂交加,堪稱我人生裡最不倫不類的一雙眼神。



Monday, August 16, 2010

尋找百分百女孩

才剛看完百分百女孩小說的我,去廚房泡杯咖啡,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在等待即溶咖啡完全溶解前,我仔細回想村上春樹形容的百分百女孩到底是什麼模樣。

「稱不算漂亮,甚至可以說非常平凡阿,但會在你擦肩而過時忍不住回過頭,喃喃自語說,阿!這就是所謂的百分百女孩阿!」

我把眼前的筆記型電腦開啟到Google的搜尋視窗,在搜尋視窗裡鍵上「百分百女孩」這五個字,按下搜尋,竟然出現四百萬筆關於百分百女孩的資料,我訝異的不是Google只花了0.34秒就幫我找出那麼多人選,而是我懷疑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四百多萬個真正的百分百女孩呢?

令人難過的是,裡頭的資料大約百分之七十都是村上春樹的作品資訊,他的名字就浪費掉兩百八十萬次百分百女孩出現的可能性。

也許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在網路上尋找百分百女孩。

看了一眼馬克杯冒出的白煙,喝了口咖啡,思考了一下究竟自己還要被村上春樹的伎倆圍困多久,看來一直這樣下去,不但找不到百分百女孩,還會陷入
百分百的自我淪陷。

看看我心中定義的百分百女孩,大概是這樣的:

內心應該是有層次的,適時的柔軟、適時的堅強,能夠獨立、能夠反叛、能夠溫柔。不以男人為唯一依靠,但以男人為唯一收藏。孤芳自賞的女人,並不能成為她以為的熱門冰山,這年代男人都不再勤勞,需要慇勤融化的舉動,不再符合經濟效益。當然,擁有自己的姿態仍然能成為獨特的高塔,男人依然會朝拜,依然會等待。

聽起來實在是很困難,畢竟要擁有陳綺貞的姿態、張懸的笑容、柯裕棻的知性、張愛玲的才華、桂綸鎂的氣質、茱莉蝶兒的個性,才能稱之為百分百女孩,那要找到百分百女孩,就像是要在一碗白飯中找到一粒你覺得味道最好吃的米一樣困難阿。

喝了一口咖啡後想一想,還是找個百分之九十女孩就好了。


註:

聽說今天是七夕情人節,把這篇很久之前寫的牢騷文放上來應景。順便祝大家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百分百女孩或男孩。


Wednesday, December 02, 2009

第一次讀村上春樹




我記得第一次與村上春樹的小說接觸是在國中,應該是爸爸買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還有其他「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當時拿起來隨便翻了一下,因為我覺得名字很特別,從來沒聽過這樣書名的小說。

但是剛巧翻到「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的性愛片段,對於那些性器官被如此清楚的描述,讓我以為這是那種小孩不該看的小說,就不敢再翻下去了。

心裡還想著,爸爸你怎麼可以這樣。

但是幾年後上了大學,我看到表姐拿了一本「發條鳥年代記」,看到作者的名字,馬上又溫習了那樣的感覺,不過看到表姐很自然的拿給老爸,還討論說這本書很棒之類的,我就把以前那幾本先翻出來看,立刻就愛上了村上春樹。

以上只是一段開始閱讀村上的小插曲。

不過關於為什麼喜歡他這回事,我覺得應該是裡頭承載了大量的符號,如爵士樂(正巧我喜歡)、以第一人稱開始故事,讀者會很容易的把自己經驗投射進去。尤其是村上的故事又像極了許多人的共同經驗,以及隱隱約約那種都會性格的藏與露。有人說會喜歡上村上小說的人都是所謂寂寞的人,甚至都比較孤獨,我覺得孤獨其實是每個人都有的一個角落,端看個人是否允許那部份被討論而已。

村上只是與以往作家不同的特別愛拿出來談論而已。

事實上我倒覺得他字裡行間充斥著幽默感,尤其是類似「終於悲哀的外國語」以及「尋找漩渦貓的方法」那類散文雜記,更像是村上真實性格的展現,倒是讓我常常讀著就笑出來那樣很好的閱讀經驗呢。

而原本以為如此自我導向的作家,始終對於其他人不感興趣,更別提政治參與或公共事務的投入感,不過今年他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時,在以色列發表的這篇演說,
「永遠站在雞蛋的那一端」卻強烈的顛覆眾人對他一貫的印象,原本作品飽含疏離、自我意識的村上,鏗鏘有力卻又身段柔軟的讓世人刮目相看,簡直有種書生兼俠客的況味。自此之後,讀村上春樹讓我更感理所當然,這麼好的作家兼理想家,絕對要支持。

來到英國後,在書店裡有意無意會發現村上的小說,倍受敬重的擺在最顯眼的書櫃上,當然,是所謂的英文版本,印在封面大大的Murakami,幾乎也成為一種名牌,像我看到英國知名服裝品牌Paul Smith般,自然會想到那舒服溫暖又富有質感的招牌七彩條紋,看到印有Murakami的書本,便會想到那充滿層次的閱讀經驗,甚至,有人說是一種都市的感受性。

除了書店以外,和各國朋友聊天提到亞洲文學,幾乎無人不知Murakami,一旦我聲稱自己是其忠實書迷,彷彿也像領取了一張入場卷,即刻晉升『這個人似乎有點品味喔』的印象名單中。

因此有時讀村上春樹又讓我有點虛榮。

與那些喜愛名牌的小妹妹一樣,明明負擔不起LV,卻人手一包,與朋友聚會時提著或揹著,似乎就能證明自己很高級的樣子。明知道不應該有這種心理,卻又無法真的不讀,或不讓其他也讀的朋友知道自己也讀。自此,讀村上成為一種矛盾,同時又是一種鄉愁。

繼續讀著,難免會和成人世界的那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認同感和虛榮心牽扯在一塊;另一方面卻又像補齊我童年對於閱讀世界想像,甚或時代味道的一道菜,聞香便知故人在,基本上是一種簡單純粹的懷念力量。

我突然想起村上在「舞舞舞」寫過的一句話:

「願意聽別人說話的人並不多。每個人都只想說話,而說的話又不是什麼有內容的話。我也是其中之一。」

假如有幸能與村上春樹先生對話,我也許不會真的有太多話想對他說,反之,他也可能根本不會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但非講不可的話,我會對上述那句引言做個短評,然後親自告訴村上先生。

關於這句話,村上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儘管你認定自己說的話沒有內容,還是得麻煩你繼續的說下去,我也許是世界上那為數不多,但願意自始至終聆聽別人說話的人阿!

所以請你無論如何,都要一直說下去。


Thursday, November 05, 2009

淺談村上春樹小說中「都市的感受性」

今天讀到一篇1980年代左右的關於村上春樹小說的評論,除了精準剖析其小說的特性之外,也帶點預言的色彩。「都市的感受性」是此文的標題,同時也概括了村上小說的風格走向,簡單的說,村上春樹的小說在寫都市、也在描繪一種感受。你可以說是虛無或者孤獨,那是大部分人的解讀,也是許多評論家或讀者將其小說套用在自己的生活經驗中。

在這裡我不想多做一篇評論,只想用自己讀後的感受來感受這篇文章帶給我的效應。

裡頭有句話帶給我很大的衝擊:「現代社會已經朝向一種情報圈極大化,而生活圈極小化的方式在演變。」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評論句子,卻像是一句先知的預言般敲擊我的認知。當時並沒有普遍的網路以及手機,但生活在都市的人已經逐漸擁有超過自己生活圈之外能想像的資訊量。當「伊拉克戰爭」以及「麥當勞套餐的廣告」並列在報紙的同一版面時,這種不對稱的對稱,就像是卡夫卡當年在日記裡若無其事的寫下「德國進攻俄國」、「下午去游泳」如此這般世界大事與個人小事的相提並論。

因此,當都市人對於資訊的感受性變得如此無謂時,生活的真實感就會越來越稀薄,都市人也漸漸失去與他人或事物直接接觸的經驗,只能從資訊式的消費得到一些代理性的體驗。如今當道的「宅」世代,似乎就是從八○年代孵養出來的。村上春樹的小說顯然攔截到此時代脈動的走向,於是隨著起舞、被餵養壯大,同時開創了一種新的文體甚至說是風格。有人說是用商品堆砌起來的商標文學,也有人說是抽象對話的做作獨白,怎麼稱呼都行、也都對,至少他描繪出一種真實的時代輪廓,現今社會的集體淺意識認同。

除此之外,我還深深被村上春樹的「二重構造」給震撼著,也就是將兩個看似完全無關的事物結合在一起,或做形容或做事物本身的存在於小說之中,譬如「太陽非常小,像從外野看本壘上放著的一個橘子一樣小。」或是「像成績單上整排都是A的女生常有的那種笑法」,太陽與橘子、女生的笑與成績單,兩種截然不同東西的拼湊。此種看似乖離的手法背後隱藏著某種漫無所謂的態度,一如他小說的主角慣有的模樣,近乎用一種裝作樂在其中的表情來生活著,可以說對任何事物都不關心、不在乎,但有時又為了一些看似無謂的小事而執著,譬如「失落的彈珠玩具」中,為了找一部失落的彈珠玩具臺而歷經千辛萬苦,譬如「發條鳥年代記」中,為了找一隻離家出走的貓而在自家後巷攪和。

小說的主角像是史奴比,只關心自己的世界、只喜歡躺在自己的狗屋上睡覺或者看天空。偶而會興起異於常人的堅持,做些旁人眼中的瑣碎小事,偏偏讀者總是會被那些無謂細節給吸引。這是否暗示了都市生活的真實性逐漸在流失呢?人們亦步亦趨得朝生活的抽象層面靠攏而不自知,也等同指涉出生活圈的窄化,抽象的生活、概念都能夠取代外頭世界真實發生的事件;消費帶來的感受或是對於商標的崇拜也都能轉變成心情的感受,倒是真實發生的新聞事件如「遊覽車墜入山谷,20人死傷」只能代表一則新聞標題、一個超連結而已,所帶來的衝擊可能不及「Sogo週年慶,所有商品下殺5折」這條廣告來得猛烈吧。

於是閱讀村上春樹的小說時,讀者常常能夠從中得到抽象式的慰藉,或是對於都市生活的投射移情,你會覺得自己就是書中的主角,此刻他感受到的與你感受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而從村上式的數字描述中享受置身於精準的抽象感受,如雙胞胎女孩的名字叫做二○八與二○九。數字本該是精準的化身,但被如此挪移一番就又抽象無比,更氣人的是,他還樂此不疲的把該具體的人事物像打標籤的方式標上一連串的數字。

「我養了一匹老貓,一天抽40支煙,有三套西裝,六條領帶,還有五百張退流行的唱片。」

我不確定村上春樹的小說是否會退流行,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整個時代就像是小說家手中拉動釣線的小丑木偶時,輕微的一拉一扯,即使百般不情願,手還是會無可奈何的舉起來的。


Sunday, July 19, 2009

關於成功,我說的其實是

最近花很少時間在寫作上,大部分的時間,都毫不吝嗇且無選擇餘地的分配給學校分組報告了。其實很多想法、很多故事、很多情緒,蓄勢待發的,準備好被烹調成文字,然而廚師不稱職,不煮菜,反倒賣起罐頭去。

這陣子,無論是耳邊聽到的新聞、身邊親友的消息、周圍人們的碎語,無不蒙上一層似有若無,看似淺薄無害的哀愁,唯一欣慰的是天氣不錯,陽光沒冬天時那般自閉,溫度沒冬天時那樣令人畏懼。

春天到了,應該笑口常開,精神抖擻才對。

眾多分組報告雖然過程惱人,但創意發想的時候,卻是讓我得到最多成就感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好點子,看著它被眾人的力量慢慢實踐,發表時得到讚賞,一切都值得了。我依舊相信創意的力量,也篤信唯有人性,才能推動世界上所有現存行為,包括商業與政治。

科技只是手段,電腦只是手段,知識只是手段,所有這些冠冕堂皇的手段,所有這些讓你個人名聲聽起來煞有其事的東西,都只是過程。最終目的不是摧毀其他身邊的人,讓自己得到所謂普世定義裡的成功,何況,什麼叫做真正的成功?

愛因斯坦說過,不要做一個成功的人,而是做一個有價值的人。

所謂的成功人士,被冠上了許多頭銜,好聽,厲害,但不見得有價值。被捧出來的英雄不是真的英雄,大家心底都知道,大家卻無法真正抗拒那光環。我不準備討論成功,我也不覺得什麼才真正叫做成功。

成功不是別人說了算,譬如隔壁鄰居誇你一句,哇!讀台大,不得了,好成功的小孩。

如此就算成功了嗎?

隔壁鄰居不知道的是,即使你台大畢業,卻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志向是什麼,自己真正喜歡想要的是什麼,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有了光環,但內在空虛無比,這樣,真的成功了嗎?

我在英國讀書,讀的學校世界排名30,和來自世界上各國各地的人交流,我一點都不以自己學校排名為傲,甚至,我覺得自己學校還有很多人其實不厲害,沒有想法,而且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嘛!

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其實沒那麼嚴重,畢竟他們大多還很年輕,只要還在摸索,就沒啥好擔心,最怕的是完全不摸索,不緊張,溫吞膽小的躲在學校光環裡頭,把學歷這類的頭銜拿掉,這個人便一無是處。

張宗謀也說過,名校畢業後的人還在談論自己名校畢業,基本上這個人很失敗。

因為他只剩下學歷可以說嘴,其餘的,想法呢,你的熱情與理想呢,你的個人價值呢?

基本上,我從小到大都不算是一個可以被稱做成功的人,也常被社會價值影響,讀什麼科系才好,做什麼工作,成為哪種人才是成功。如此被左右來左右去的結果,就是浪費了許多自我探索的時間,我多希望自己16歲就開始持續不斷的寫作,十年過後無大成也會有小就。如今,眼前的
路越走越清楚,我知道自己賴以維生的信念是什麼,雖然還沒精確到某個特定職位,基本精神我已經建立,目標也遠遠的晾在前方。

我彷彿站在山谷下,樹枝雜草遍繞,遠遠山頂上的旗幟,微小悠緩的飄揚,我預料到得越過這片荊棘,代價不小,但拼了命往旗幟方向走,即使半途陣亡,搶不到旗幟,也對得起自己。

李安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先不要想到男男的畫面,正經點,仔細思索他話語涵括的意思。大概,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成功不是別人給你定義,相反的,最有資格說自己成功與否的,只有一人,而那就是你自己。

最後,我引用村上春樹在最新一本散文〈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裡的一段話作為這篇文章的結束,因為他講得是寫小說,但絕對可以套用在各式各樣的狀況中。除此之外,這段話簡直是我對於成功定義的最好註解。

「小說家這種職業--至少對我來說--沒有勝負之分,雖然也許發行冊數、文學獎、評論的好壞可以成為一種成就的標準,但那並不能算是本質上的問題。寫出來的東西能不能達到自己所設定的基準,比什麼都重要,而且是無法隨便找藉口的事情。對別人或許可以想辦法適度說服,但對自己的內心卻絲毫也無法蒙混。在這層意義上,寫小說和跑馬拉松很類似。基本上,對創作者來說,動機是確實在自己心中安靜存在的東西,不應該向外求取什麼形式或基準。 」


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成功。


少女幻想的破滅

「你看,整個幻想破滅。」

「你期待他長多帥,又不是在賣臉,而且年紀那麼大了。」

一個拿著村上春樹隨筆《村上朝日堂》的女生對著她男朋友說,我偷瞄了一下,書被翻開到作者介紹那一頁,村上春樹的照片攤在女生手上,那模樣像極了無緣無故被大人挨罵的孩子。

村上春樹應該慶幸他們討論的只是長相,而不是文章內容,假如村上知道有人對於把他的長相與某種少女幻想擺在一塊,也許會做出這樣的回應吧: 

「也許自己的長相被稱之為幻想的破滅也沒什麼不好的阿!但是無論如何,心裏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難過卻是真的,但我有必要採取一種實際上不感到任何難過的立場,用這樣的立場思考,那一點點的難過似乎就會變得比較合理一些,而我大體上就是依照這樣的思考模式來過日子的。」

以上”採取一種實際上不感到任何難過”這段話旁邊請自行加上點點。


其實強調外表的論調常被大加撻伐,顯然是顆隱形地雷,明明埋在那兒,大家偏又假裝沒看見,一有人踩到,全部的人又馬上從樹叢裡跳出來說三道四的,就是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其實始終都有意無意的在注意著那顆地雷。外表重要不重要的論述就是那顆地雷,大家斜眼打量著,嘴
巴閉著,表面上又得裝著不在意。

這世界本來就是由視覺率先搭建起的一座遊樂園,最先吸引人的往往是那些繽紛奪目的把戲,進而了解後再沈迷其中,人人擺脫不了的天性,人人推卸不了的原罪。

因此,沒有華麗外表的人總會努力往其他方面補強,畢竟總得有個一招兩式,有個特色,才好行走江湖嘛!否則迎面來了個美女同你打招呼,自己的面容已經沒有優勢了,總得端出些上得了餐桌的菜才說得過去阿!畢竟像金城武那種長相的人,不太需要額外的什麼(什麼兩個字旁邊得加上點點),就已經威風八面、稱霸武林了,五官沒一個部份接近金城武的人如我,只好把武器磨利點、書讀得多點、說話幽默點,即使眼睛電不了人、笑容迷不死人、武器派不上用場,至少還可以自爽,或者自殺。

這樣的說法,我想村上先生多少都會同意,也應該會覺得合理。

總之,讓少女的幻想破滅是件嚴重的事,即使無法把臉整容來挽救那無數個即將破滅的夢,但至少可以暗爽幾秒鐘,好歹自己精心琢磨的那些什麼(什麼兩個字旁邊依然加上點點),曾經讓那些少女們漂亮的眼角餘光閃現短暫的火花、夢想的光影。

這樣對一個長相平凡的人來說,已經非常足夠了,你說是吧,春樹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