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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01, 2010

寫在藝術節之後

聚會完總是最落寞的時候,獨自回家,總會感覺路特別長,其實連城市也是一樣,譬如愛丁堡:度過了整整一個多月的狂歡節慶,中國朋友總是說,夏天的愛丁堡不像愛丁堡,比較像上海,當然,像的地方不在於景,而是人潮。

八月的愛丁堡,有人戲稱為英國夏天的首都。

街上無時無刻都是人,包括半夜三四點(都非清醒之人就是了),身在此地,會有一種全世界的人都來到這城市的錯覺。平時走在街上可以散步,如今卻有種被他人腳步不斷逼近的匆促感,雖然後頭行人非真正催促,本身的防備心態卻不自覺去催促前頭的行人,如此便形成一種集體焦慮,亦或惡性循環,之於走路速度,之於心情。

習慣了這一個多月的加速生活,竟然讓我想起台北,坐捷運或逛東區,遠距離拉拔出的美感,倒是令我懷念。於是當昨天愛丁堡藝術節正式結束,看著表演棚子和啤酒廣場的攤販,快到不留情面的拆除速度,我竟然有一點點感到失落,一早醒來,從上而下看著原本滿滿是路人的街道,變得空曠無比,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大概和逐漸刮起的秋天的風混合在一塊,從窗戶細縫竄進房間,頓時我感到清冷。不過打開電子郵件,才發現收到新一年度的愛丁堡台灣同學迎新會邀請,查了一下日期、自己的行事曆、在Facebook活動頁面按下了確定出席、找出幾乎被遺忘的台灣同學會員卡、想著去年的畫面仍記憶猶新。一種複雜的情緒像被文火煲煮似的,隨著時間流逝或累積(端看用哪種角度看待),一場筵席散了,總是又會有一場新的。

人生就像在街上行走,可以走得快,可以走得慢,可以在意別人在後頭的逼近,也可以專注在自己的步伐,走過了許多時節,走過了很多風景,無論怎麼走,都像在跑步機的滑軌上走一般,後來才慢慢明白,其實是所有人事物不斷經過,我只是在原地踩著,時間經過,留下來的只有自己。

看著窗外幾乎空無一人的街道,我竟然有點期待,開學的日子趕快到來。


Monday, August 23, 2010

【愛丁堡藝術節】被觀光客佔領的城市


Hiya, The weather is lovely, the festival is on going vigorously, and the tourists are occupying the city blissfully. I guess when you arrive everything won't be like aforementioned. But it's good. I'm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coming. Take care. x

以上是我寫給未來室友

Mantila

的其中一小段訊息,關於愛丁堡現況的小小描述。她是個挪威女生,之前在倫敦頗富盛名的SOAS讀書(翁山蘇姬拿博士的地方),準備9月來愛丁堡讀碩士, 我們還沒見過面,透過信件交流的感覺很好,我不定期會形容這座城市的大小事給她。

8月的愛丁堡,確實如我描述的,是個被觀光客佔領的地方。所有的酒吧瞬間成為現成的藝術表演場所(venue),充斥大大小小的各式表演,主要以脫口秀(Stand-Up)為大宗,當然也有舞台劇、詩歌朗讀表演、或是些許的音樂表演、魔術秀、馬戲團,業餘職業參雜。

因為愛丁堡是屬於文學的城市,許多作家都曾在這讀書或生活過,如寫出《福爾摩斯》的柯南道爾,在此地出生,也在愛丁堡大學讀過醫學;《哈利波特》的作者J.K.羅琳,也在教育學院修過課,更在愛丁堡的咖啡館寫出第一集《哈利波特》;其他還有《金銀島》的作者等等,也跟這城市有些關係。聲名遠大的愛丁堡藝術節,於是脫離不了文學,就連搞笑的Stand-Up,內容或多或少都有文化氣息在裡頭。

從8月初,街上會突然冒出很多各地來的觀光客,被哄抬起來的,不只是原本悠閒緩慢的生活節奏,還有步行速度。在這城市待了一陣子的關係,我能夠輕鬆分辨本地人與觀光客的區別,胸前吊個相機的,是觀光客;走路東張西望的,是觀光客;不敢闖紅燈的,是觀光客;不說英文的,是觀光客;喜歡穿大件T-shirt加球鞋短褲,看起來有點俗且講話很大聲的,是美國觀光客。

觀光客在這裡,並不完全帶有負面色彩,畢竟他們為城市本身增添了少見的活力。不過人一多起來,也許是空間感被壓迫,本地人很容易會開始焦慮起來。雖然我並不以本地人自居,相較於短暫停留幾天的藝術節遊客,我卻也算是個地頭蛇,原本以為一臉亞洲面孔,大家會自動把我歸類為遊客,不過,可能是我有張遊客的臉,卻沒有遊玩的心情,心情寫在臉上,所以有不少人向我問路,其中不乏從英格蘭來愛丁堡玩的英國人。

很奇怪的感覺,在台灣,有人會向老外問路嗎?

不過,偶爾被認作觀光客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譬如想去學校圖書館卻忘記帶磁卡,只要跟警衛說,我大老遠跑來,想順道參觀貴校的圖書館。平常沒卡就無法通行,但聽到這番說詞,警衛通常會放行,其他地方也可用類似的方法,只要表現出你這輩子就只能來這一次的樣子,很少人會拒絕。

不過這一個月,無論是否是本地人,都會被節慶氛圍給傳染成半個觀光客。不同的是,我們不像觀光客只拿著藝術節官方發行,像書本一樣厚的節目手冊,站在街上邊看地圖邊找想看的付費表演節目(裡頭的秀都是至少8英磅起跳,多是稍有名氣的comedian),相反的,我們拿著一本薄薄的免費脫口秀喜劇(Free Fringe)小本子,精準估算秀與秀之間的空檔時間,以及場地與場地之間的距離,以達到一天看最多免費表演的可能性。

總之,如同我寫給

Mantila

的訊息,8月的愛丁堡是個被觀光客佔領的城市,就像電影《28 Days Later》裡面的殭屍(zombie)一樣,城市雖沒被血洗,卻都呈現一種異常的氣氛在蠢動。沒去外地度假的少數本地人,不是偽裝成他們的一員,就是在街頭小巷內打游擊戰,試圖在熟悉的門路中重新調整,並找到這段期間賴以生存的姿勢。


Tuesday, August 17, 2010

【愛丁堡藝術節】瘋狂的藝術節

這個月是愛丁堡藝術節,路上塞滿各國觀光客,什麼人都有,什麼打扮都有。大概是以藝術為名的關係,大家的容忍度都很高,整個城市像被打了一注興奮劑,站在路邊等馬路,不時都會聽到旁邊有人突然對我後腦勺大聲喊「噗滋噗滋」,轉頭一看,才發現一個臉上畫得像蜘蛛人的老外,把我當成李小龍,想對打之類的,雙手猛作吐絲手勢,不過一根都沒出來。我雖然懶得理他,還是禮貌性的,把大拇指劃過鼻子,「阿紮」了一聲。

他得到了我的回應,便很滿意的過馬路,繼續對別人「噗滋噗滋」下去。

當我來到Tesco,想買點菜回去煮晚餐,一個身穿紅武士服的日本人,看見我這亞洲臉孔,很開心的想問路,剛開始便很客氣的用日文說了一兩句,只聽得懂「すみません/對不起」的我,自作聰明的想用之前學的一點點日文回他,紅武士聽了便用英文說「你不是日本人吧!請問你知道最近的廁所在哪裡?」

賣弄日文失敗的我,摸摸鼻子,指了不遠處達美樂比薩的方向,等他向我道謝完,看著他走進對街達美樂的門後,我才想起來那家是做外賣的,沒有廁所,想到日本紅武士以為自己被耍的憤怒表情,以及他配戴的那把短武士刀,我的心顫抖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並馬上溜進Tesco。

購物完走在回家的路上,兩個身穿傳統服飾,像大長今一樣的韓國女生走在我前面,聽到她們用韓文大聲聊天,我便好奇的想看看她們長什麼樣子,背影是很漂亮,但講話的力道卻帶股狠勁。偷瞄到臉後,竟然有種錯覺,漂亮是很漂亮,但長得實在很像這幾天來表演的泰國人妖,有種很不自然的美感,不知道好看又不整形的韓國女生到底在哪裡。

想起美國朋友說過一個很惡劣的笑話:一個很帥的美國人娶了一個很美的韓國女生,生了一個小孩,結果小孩不像爸爸之外,竟然也不像媽媽,更慘的是,還很醜。美國爸爸懷疑韓國媽媽偷情,很生氣的質問下才知道,韓國媽媽從15歲就把整個臉整形。所以想確認女生是否整形的最好方法,就是和她一起生個小孩。

正當我在回想這個故事時,兩個韓國女生忽然轉頭面向我,這一轉,嚇了我一跳,後來才發現她們只是突然想迴轉而已,鬆了一口氣。

到了傍晚,和朋友走在路上,一個頭髮像被雷打到的澳洲人,發給我們一張傳單,說20分鐘後在旁邊巷子的這間小酒館裡,會有免費的Stand up(其實就是脫口秀,類似我們的相聲),反正沒什麼事情的我們,拿了傳單端詳了一番,便決定走進這有點臭味又很暗的酒館,一坐下來才發現一個標語:Entry is free, but Exit involves the hat.

有種被唬爛的感覺,原來入場免費,但出場不是。

節目開始,才發現剛剛發傳單給我的澳洲人,就是要表演的人,雖看起來不起眼,還帶著濃濃的澳洲口音,但他真的很好笑,把現場所有人都逗得樂不可支。表演結束時,他捧著一頂高角帽,站在門口,出去就得丟些錢進帽子,我找遍全身上下可以藏錢的地方,還是只找到些許10便士、20便士甚至1便士,總值加起來不到1英磅的零錢,因為現在買東西買酒都是用卡,很少在用現金的關係,於是走出門口的這段短短的路,排在其他人之後,像走進Auschwitz納粹集中營那樣沉重。把幾個零錢丟在帽子中後,我頭也不回的趕緊大步離開,明明是來看免費的表演,卻能夠把自己搞得好像參加喪禮那樣難堪。

出了門口,迎面走來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正妹,像是模特兒似的完美臉孔,正當我打算停下腳步佇足同她哈啦時,看見她纖細的手指緩緩從包包裡遞出一張紙,當我看見大大的Free這個字後,無論內容是什麼,我都不願意再次相信了。

於是我送給她一個李小龍式的微笑,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