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16, 2010

耶誕光碟片

聖誕節的前一天,也就是聖誕夜我收到了一張耶誕卡片。

雖然說是卡片,卻是以光碟片的形式呈現著,我把它放入電腦的光碟槽中,電腦吱吱叫了兩聲,隨即螢幕就出現一個影片檔案,點兩下,竟然出現我幾乎忘記的一張面孔,也就是我的初戀情人。

那張臉孔就像是我腦海中微弱印象的清晰版本,再用一種無法形容的成熟線條在螢幕上組成,我像是被注射了當年的記憶,搖頭晃腦眨眨眼的,又想起當時的所有細節。

大概已經15年了,也就是我國小時期的初戀情人寄了張影片光碟給我,確實是件非常驚奇的事情,正當我還在確認她是否是我以為的那個女孩時,畫面中的她開口了。


「紀瑀,祝你耶誕快樂!還記得我吧!」

她穿著上頭印有酷斯拉大戰機器酷斯拉的短袖T-shirt,頭髮筆直的垂落肩膀,皮膚看得出很白,眼睛還是那麼大,好像企圖把整個世界都裝在眼底那樣,聲音依舊甜甜的。

「送你一首歌,叫做More than this。」

接著她竟然拿起一把吉他,自彈自唱了起來,我仔細聽了幾句才發現原來是Norah Jones的歌。這樣的畫面以及伴隨而來的歌聲,在耶誕夜的節日氛圍之下,是一團突如其來的火把,我整個人就像蠟燭般被點燃然後開始融化,由上而下的垮掉了。我不懂,為什麼她要在這樣的時刻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就像是小時候某樣藏在家裏角落的寶貝,在多年後的大掃除被偶然找到那種感覺,不能說唐突,也不能說驚喜,只能說開心的成份如今已經沒那麼純粹了。

我眼睛盯著畫面,心卻沒有同步聚焦在那上頭,這樣的耶誕卡片遠比傳統的手寫卡片來得有殺傷力,此刻我好想用電吉他彈小安的《憂愁》。

我退出光碟片,關了電腦,關了燈,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在一片漆黑中,這才是她送給我的禮物,整個房間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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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07年寫的極短篇,後來真的有位叫做紀瑀的漂亮女孩在Facebook上跟我聯繫,說她看了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我的文章裡,很神奇。

沒錯,我一直都覺得,寫作本身,一直是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Tuesday, April 06, 2010

英國印象,從一篇報導談起


用天氣預測銷售量的超市

英國的天氣是眾所皆知的多變,能在幾個小時之內歷經傾盆大雨和艷陽高照,如此不可預測的天氣,不僅造成一般民眾的困擾,更是阻礙超市營收的原因。

英國最大的超市連鎖店Tesco,便擁有專屬的氣象分析團隊,以利於精確預測氣溫變化,及其造成消費者對於產品需求的影響。在為期3年的研究之下,此6人小組已經研發出專屬的軟體,能計算出每一度氣溫和每一小時陽光的變化,會改變多少產品的消費狀況。

Tesco尤其冀望氣象團隊能幫助減少成本支出,以及避免食物的浪費。如氣溫升高至18度,烤肉材料和肉品的銷量會增加三倍,萵苣的需求會上升50%,反之,突然的氣溫下降則會讓這些產品因此滯銷。

據統計,燃燒Tesco所丟棄的肉類能產生足夠600個家庭一年的用電量。因此,用氣象去預測銷售量不只是幫助超市節省成本,同時也是一種環境保護的友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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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之前寫的一篇文章,載於2009年10月號的PPAPER BUSINESS。

其實這則很短的報導,隱藏的幾個關鍵字,已經完全把英國的概略印象給描繪出來。在這裡生活過的人,應該體會尤其深刻。

天氣,超市,浪費。

這三個關鍵字,連在一起,就是我心中的英國形象。大家印象中的英國天氣,必定是陰雨綿綿,霧氣重重。事實上英國天氣好的日子,比想像中多,當然,比台灣少,不過所謂好天氣的定義,與台灣不同。在這裡,只要出過太陽就算好天氣,不管早上下午或晚上(沒錯,有時候真的是晚上)。關鍵就在於,英國好天氣的持久力不夠,非常難得有那種從早到晚的晴天。往往早上出太陽,中午就突然陰天,午餐的空檔下起幾滴雨,午餐完畢太陽又冒出來,下午茶時間突然開始颳風下大雨,晚餐時間又一片萬里無雲。早期台灣氣象局的名言「晴時多雲偶陣雨」,用在這裡,簡直奇準無比。如此詭譎多變的天氣,是所謂的「好」天氣。

壞天氣呢,譬如雨天,倒是很有志一同的從早到晚,持續不懈。

有人說過,天氣會反應一個國家人民的普遍性格,比較過了陽光普照的西班牙,人人臉上堆滿笑容,感覺日子一點都不難過的西班牙人;鎮日雲層肥沃,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英國,人人臉上面無表情,不管實際心情如何,看起來就是讓人難過的英國人。那種淡淡的哀愁,像怎麼洗也洗不掉的汙漬,或濃或淡,總是會在白色T-Shirt上若隱若現。

也許是天氣捉摸不定,英國人的性格,我始終也是捉摸不清。他們說的「好」,不見得是真的好;他們說的「不好」,就真的是非常不好。不過問題就在於,他們幾乎不會說「不好」。即使有意圖表達,也會斟酌再三,字字婉轉而難測。和英國人對談,除了聽力要好,注意力要夠,想像力也不能太差。否則,話中有話,一個不注意,被人損了一頓還只會傻傻的陪笑。

除了天氣反映性格外,英國人最愛談論的話題,竟然還是天氣。

如同電影《美好的一年》裡的台詞,「當醫生開始談論天氣而不是我的病情時,我就知道病情不會好轉了。」英國人談論天氣的初衷類似,轉移話題,或者,轉移沒有話題的窘境。根據我親身經驗,在一些商店購物,結帳時有些店員為表殷勤友善,常會主動問好。此時英文教科書裡的最初級對話,竟然活生生上演。

" How are you today? " "Fine, and you?" "Oh, I'm fine, thank you very much."

接著就開始談論天氣。

從前我一直以為,絕對不能相信英語教科書裡的會話,如今真實上演並歷歷在目,彷彿在看一齣異常荒謬的舞台劇。我常因此聯想到夏宇說過的一段話:

「一本初級的英文讀本裏用一種笛卡爾式的、全然無可反駁的、公理式的方法告訴讀者一些『令人驚異的眞理』:一個禮拜有七天,天花板在上,地板在下,鄉村比都市安靜,但是都市更繁榮有更多的店鋪等等事情。」

我沒有辦法分辨他們是眞的還是故意的。從與英國人的氣象對談中,我著實感受到某種『過於趨近真實反倒虛幻了起來』的疏離感。你好嗎我很好、天氣很糟雨很小風很大、對不起借過、對不起打擾您。談話內容像在陳述事實,又好像在隱瞞什麼,語氣十分客氣有禮,語調過分溫文優雅,但為禮而禮,算是真正的禮嗎?



Monday, April 05, 2010

梁文道:懷念楊德昌

楊德昌走後的第二天,我漫無目的地上網瀏覽關於他的一切,發現大部分來自台灣的即時評論與報道都不約而同地談到他和蔡琴的那段婚姻。有的標題聳動,例如〈蔡琴:你怎麼這樣就走了〉和〈楊德昌蔡琴的十年無性婚姻〉,有的乾脆說「楊德昌是負心漢,網友毀譽參半」,就算正派大報也在第一時間的快訊裏用去大半篇幅談他的感情生活。一路看下來,你幾乎全忘記死了的不是第一位為台灣得到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獎的藝術家,而是一個娛樂圈中的多情種。

認識楊德昌,是整整十年前的事。那年九七,香港當代文化中心策劃了「中國旅程」劇展,以一桌兩椅的舞台布置為主題,請來幾位兩岸三地的名導演各自創作一齣短劇。事前大家都沒想到,楊德昌的《九哥與老七》竟然是一眾作品中最有「話劇」感的作品,整齣戲就是兩個黑社會的對話,無論劇本還是舞台調度都精準得無懈可擊,與楊德昌的電影一樣。

當時身任總策劃的榮念曾分身不暇,於是叫我排演他自己的作品《這是一張椅子》,掛個執行導演的銜頭,因此我就有機會天天和楊德昌聊天了。楊德昌的作品雖以冷峻疏離著稱,他本人卻相當和藹,儘管話不多,但只要說到感興趣的題目,就會非常投入。記得有一回我們在地鐵上談起村上春樹與王家衛,過了好幾個站才發現大家都忘了下車。

那時我還是個小鬼,衝動反叛,大概楊德昌對這樣的年輕人特別寬容友善。有一次上他家聊天,幾個大朋友都喝軟飲,只有我要喝酒,於是他放下了茶杯,拿出啤酒對我說:「那我也陪你喝酒吧。來!乾一杯」。直到今天,我還深深記得他握著酒杯雙眼眯成一線的笑容。看見現在媒體上關於他的那些新聞,想起他的笑容,我就特別特別難過。

如今你走進台北隨便一家DVD出租店,要找全他的作品是很困難的;即便是一些比較大型的影音光碟專賣店,也不容易發現他的電影。再看一些網友的留言,居然有人說他「還不是那幫四、五年級的老鬼,有甚麼了不起?」。更多的意見則是「他的東西太沉悶,根本看不懂」。

台灣不欣賞楊德昌,看來楊德昌也不見得喜歡台灣。他生前最後一部作品,也是很多人心目中他一生的巔峰之作《一一》,除了一場特別放映,就從未在台灣正式發行過,連DVD都沒有,原因是楊德昌自己不願意。他不喜歡台灣的電影產業體制,也不滿意政府對電影的冷淡,更討厭所謂的娛樂圈。

早年台灣新電影運動的兩根標桿分別是楊德昌與侯孝賢,觀眾也分成了擁楊派與擁侯派。喜歡侯孝賢的會說楊太過冷酷,不如侯的悲天憫人擁抱鄉土;喜歡楊的則稱他好就好在拍出了現代都市生活的無情與疏離。事後看來,這種區分顯然是太粗糙了,侯孝賢並非「鄉土」二字可以概括,而楊德昌也不盡是冰冷抽離。

但是楊德昌對於台灣式的「鄉土」又的確是有距離的。很多年前,他曾經介紹我看一篇論文,談的是納粹反猶意識的根源,那篇論文的作者把問題追溯到納粹支持者的「鄉土情結」上,指出他們特別執迷地崇拜大地與浪漫化的農村圖像,覺得鄉土代表了有根、踏實和傳統,是值得大家熱愛甚至犧牲生命的。與此相反,寄居城市的猶太人則被視為無根、漂泊、狡詐而多變的他者。

當時台灣文化上的鄉土情結開始被納入了政治措辭的範疇,我們目睹市面上有越來越多的台灣本土論述,飲食是台灣的好,藝術是台灣的妙,連哲學也有人提倡「台灣哲學」的說法了。終於到了一個地步,只要誰不喜歡台灣本土自生的東西,只要誰否定台灣鄉土的純樸不變、肯定台北都會的駁雜不純,誰就是不愛台灣;而誰不愛台灣,誰就是人民的公敵了。終於,前國民黨主席連戰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地上親吻土地,彷彿這才證明了國民黨不是「外來政權」,這才表示他真是愛台灣的。

愛台灣愛得泛濫之後,就連「愛」也變得虛無可疑。幾年之間,台灣成了一個落花流水皆有情的小天堂。每個政客都像瓊瑤小說裏的角色,人人愛不離口,總是充滿激情,偶而還要淚灑廟堂。打開那些厚得像本小書的CD封套,你會發現許多歌星錄每一首歌都有說不盡的心事;為了表示這是真的,他們還要用筆親白寫出那些感人的心情。至於媒體,八卦的盛行就最能說明這種近乎農村鄉愿的濫情風氣。沒人關心楊德昌的運鏡方式,大家只知道他拋棄了蔡琴。楊德昌也真不識相,用《麻將》狠狠刺穿了這一切,告訴大家所謂的愛無非盡是計算,而城市的功利無情早已吞噬了大家天天掛在嘴上的鄉土淳美。

台灣文化的感覺結構越是直白粗淺,楊德昌的作品就越是顯得低沉晦澀。我想他很不喜歡台灣電影工業的產銷模式。新片上映,男女主角一定要有緋聞嗎?導演一定要去接受那些低智的電視採訪,甚至滿嘴「胡哥」「吳哥」地和主持人玩一些辱人的遊戲嗎?

曾經,他以為放棄電影、改行漫畫,就是一條出路。到底漫畫是門手工業吧,何況這是他自幼就有的興趣(他還藏有手塚治虫的全集)。可惜連漫畫,台灣人也接受不了楊德昌口味的漫畫。

除了內行,一般觀眾都不大喜歡楊德昌。侯孝賢的電影固然也是票房毒藥,可至少大家還會帶著刻板的印象,覺得他是「我們台灣人的導演」。而楊德昌,他鏡頭下的台灣幾乎從未美化過;對於台灣的一切,他總是批判。不愛台灣,你就不是台灣人。

楊德昌真的不愛台灣嗎?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小貓王去探視獄中的小四,留下了一卷錄音帶,裏頭錄了他們最喜歡的貓王歌曲《更明亮的一個夏日》。小貓王還在帶裏告訴小四,貓王終於回信給他們這幫小粉絲了,說他「很高興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也有人喜歡他的歌」。要有多深的情感,才寫得出這麼一句沉重而荒謬的句子?更令人絕望的是,小四根本不知道小貓王來過,也不知道這卷錄音帶的存在,因為獄卒擋住了小貓王,還隨手把他留下來的帶子丟進了垃圾筒。


【此文作者為香港知名文化人:梁文道】


Sunday, March 28, 2010

Big issue

Big issue 登陸台灣,對我個人是個振奮的消息,除了驚訝台灣亦步亦趨吸收英國的社福觀點外,作法上也漸漸同步了起來。這份街友才能販賣的雜誌,在英國發行已經超過20年,雜誌賣點除了內容之外,附加價值在於,提供人們幫助弱勢的管道,但與捐款不同的是,讓弱勢族群也肩負自力更生的責任。

在英國各地,特別是超市門口人群密集的場所,往往能見到街友拿著Big issue在叫賣,起先我不清楚這些人的身分,總覺得他們是過分積極的雜誌書報攤商家,促銷雜誌促銷到公共場合來。後來朋友告訴我,他們都是街友或是居無定所的人,我才開始注意起他們的穿著打扮,果然較一般人邋遢隨便些。不過比起那些年紀仍輕,卻啥也不幹坐在超市門口,只會乞討施捨的眾多乞丐,手持Big issue的街友,更能獲得我的尊敬。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的道理人人都懂。

也許是出自對於人權的重視,也許是已開發歐美國家人們普遍心靈空虛。越來越多的商品,賣點都不再只是品質、設計本身或價錢,更多被開發的焦點,或者說,更多商品的賣點,往往都會囊括某種心靈層面的滿足感,譬如最常看到的有機產品(Organic)或在地生產(Local)的食物,或是越來越多的公平交易產品(Fair Trade),如咖啡、可可和棉花等等原物料,我個人非常喜歡的冰淇淋Ben & Jerry,巧克力口味的包裝上都能夠見到Fair Trade的標誌。消費者在購買前瞭解到,採購此產品,除了品質令人滿意之外,同時也能因為有機,讓身體更健康;因為在地生產,保護當地農民免於國際傾銷,以及避免進口產品的運輸問題,加速全球暖化和汙染;因為公平交易,讓原產地農民和生產商,免於大財團的價格剝削。

買到品質好的產品只是消費的基本門檻而已,因為購買而能幫助他人、幫助世界與地球環境,才是讓人掏錢更乾脆的理由。一些所謂的學者或商業雜誌,用五花八門的口號名詞,加冕於這些購買行為,稱其為「感性經濟」或「感動行銷」等等。

無論名詞如何變化,欲訴說的主旨只有一個,也就是付錢,買到的不只是自己食衣住行的滿足,同時也買到了良心,以及象徵為公共議題盡點棉薄之力的參與感。心理層面上的認同感,遠大於物質上的成就感。

於是當我為學產品設計的歐洲朋友,提供專案的點子與建議時,很自然而然的會往心理學的角度來探討。所有其他那些,產品的設計感、造型或材質等等,都是其次了。或者說,設計出一個看起來漂漂亮亮質感十足的產品,早就是無需討論的前提,就像很多人常問我,「在出國念書之前,英文需要練到很好嗎?」這類問題,都是必要條件,其實連問都不必問。

真正的Big issue,早就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Tuesday, March 16, 2010

靜止




空虛敲打著意志,彷彿這時間已靜止。我懷疑人們的生活,有所掩飾。

聽著楊乃文的《靜止》,卻渾身不安分,想動,完全無法靜止。

回到英國後,沒什麼時差的問題,台灣早起的習慣,隨著行李箱和幾本中文書,一同被我打包過來。甚至清晨三點半,鳥都還沒叫,我就醒了,充滿精神的那種醒著。起床後第一件事不是刷牙,不是開冰箱,而是找了一堆文章來讀,越艱澀難啃的越好。不必經過科學報告證實,自己就感覺得出來,早上頭腦最清楚,英文能力莫名其妙變好,思考邏輯、理解力,也都像開盤的股市一般,往上直衝。

大約到了正常人起床的時間,我就開始餓了。

倒了一碗全脂牛奶,灑些澳洲朋友借宿留下的健康雜糧穀片,一顆青蘋果,一盒巧克力香蕉碎片優格。聽起來很健康,吃起來很飽的早餐。邊吃邊讀著紐約時報的書評,看著TED的演講影片,或是讀著手邊剛買到,英國當地僅要價5英磅的MONOCLE雜誌。聽起來很知識分子,做起來自我感覺良好的晨間充電時間。近午時分,換上短褲球鞋,與中國朋友在學校健身房附設的室內籃球場,追對廝殺。

中國大陸的年輕人實在不簡單,鬥牛也能鬥得非常非常認真,我們甚至組了一支愛丁堡大學籃球隊,四月中左右準備北上遠征格拉斯哥,這之前,練戰術練跑位,還大老遠從中國版雅虎奇摩拍賣--掏寶網,訂製了隊服,上頭有名字與號碼,一點都不含糊,全玩真的。估計我的球衣上,前頭有大大的Edinburgh University,背後有大大的Lin,以及西方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號碼,13。

選號理由?沒想太多,純粹跟西方人作對而已。

大概很多人感到納悶,尤其那些不久之前與我在台灣碰頭的朋友,不斷聽到我數落外國的月亮沒有台灣圓,不像大多數人,想去沒機會去。而我令人不解之處在於,去了回來胡亂抱怨一通,可以選擇不去卻又跑去了。並不是口是心非,而是見過了世界,會更愛自己來的地方;因為更愛,更需要在還有機會離開的時候離開。學習別人的長處,看到自己的短處,然後讓自己愛的地方,變得更好。其實,我無時無刻都有股,乾脆就回台灣發展賺錢的衝動。

我相信我能夠找到立足之地,也能作得不錯,但現在不行,得忍一忍。

某個我在追求的東西,仍懸在這,有時樣貌清楚,有時模糊。看著看著,偶爾把它看成了空虛,看成了荒蕪。早上起床讀自己喜歡的文章,中午運動,下午也許寫篇自己不喜歡的文章,傍晚上超市買些食材,實驗些名廚食譜的幾道菜,晚上再讀些新聞,累了便看部文藝電影。

這樣的生活,聽起來很好,過起來需要意志。

不過這不是抱怨,也不是像普魯斯特般的自我憐惜。我很滿意現狀,但心中總擱著很多衝動,完全無法抑制。即使,我一如以往,表面上看來始終是個寧靜的人,就算懂得控制,也得學著找些措施,讓衝動消失,而無法平靜時,最好的出口,是文字。

這大概也是為何,我動輒能夠把雞毛蒜皮的小事,洋洋灑灑寫個幾千字。唯有在書寫中,浮動不安的心,像漂浮在日光縫隙中的微塵,被自己選擇、夢想中的生活說服,因為甘願,所以完全不必掩飾。

再聽一遍楊乃文,渾身仍然不安分,想動,但寫著寫著,彷彿像在原地上下跳躍,看似無法抑制,實則內心深處,像一切重新開始似的篤定。

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