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07, 2010

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1988 年英國韋伯列德文學獎得主魯希迪曾言:「當義大利爆炸,當英國焚燒,當世界末日來臨,我想不出有比卡爾維諾更好的作家在身邊。」

聽過卡爾維諾的人都知道,他有本書叫做《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名字很長的一本書,不完全可以用很好看形容,但讓我想到最近發生在我身邊的一些事,特別是備忘錄。

我的備忘錄長得不像書,是現代化乏味造型的代表,也就是我的手機,我習慣把一些該被提醒的事輸入裡頭,搭配上提醒時間,時間一到手機的和絃鈴聲優雅的催促著我,或者是驚嚇著我,我少不了它,它也不會懶得提醒我。

小小的手機恰巧和卡爾維諾這本書講述的五個概念不謀而合:

1.輕-生命存在的沉重必須以輕盈的態式來承擔。
2.快-闡述如何以敏捷來融合「行動」(快)和「沉思默想」(慢)。
3.準-強調語言的精確和明晰。
4.顯-說明視覺想像係認識世界和自我的媒介。
5.繁-企圖傳達人類面對無限的可能所流露的痛苦、困惑和振奮。

當然,卡爾維諾談論的不是手機、也不是備忘錄這個空泛的集合名詞,而是文學,他討論21世紀文學能繼續提供的意義,手機符合的卻是如下:

1.輕-手機現在越做越輕,放在口袋裡有時會失去存在感。
2.快-用手機來當溝通的工具,確實是無與倫比的迅速。
3.準-手機內建的鬧鈴系統非常精準,想多賴床一秒鐘也沒辦法。
4.顯-手機不只是電話,彩色螢幕幾乎可以清楚顯示情人臉上的皺紋。
5.繁-蘋果電腦的iPhone 4推出後,讓手機的可能趨向無限。

因此,可以說卡爾維諾對於文學的預言,不謀而合的降落在手機這個小東西身上,甚至有人大膽推測,往後人類百分之八十的行為都能夠用手機來完成,也就是說,以後只要隨身攜帶這個越來越輕薄短小的傢伙,個人數位化的太平盛世就會到來。

也許2018年的某個大獎得主就會跳出來說::「當義大利爆炸,當英國焚燒,當世界末日來臨,我想不出有比手機更好的工具在身邊。」

喔對了,談到備忘錄,我的以色列朋友Eyal今天在我的Facebook裡留下一則訊息,內容是關於明天跟我見面的事宜,然後我注意了一下結尾,有個小小的P.S,也就是附註的意思,寫著:

”finished the book! Voldimort is dead, the world is safe...”

他指的是看完哈利波特第七集的中文版了,書中的大壞蛋伏地魔死了,世界安全了。

世界安全了阿,我喃喃自語稍微高興了一下下,然後又開始難過了起來,看來在面臨世界末日之際,哈利波特手中的那根魔法棒還是比手機管用許多阿!

【寫於01/24/2008】


Friday, October 01, 2010

今天的天氣好嗎




詞/曲:狗毛 演唱:泰迪羅賓(收錄於《凡夫俗子》1994 滾石唱片 )

是不是總要不顧一切努力的賺錢
是不是要將城堡建立在高高的雲端上
讓自己裝扮成為一種最高級的人
讓自己不會輕易的流下一滴眼淚

慾望它總是填不平 生命卻總會有盡頭
今晚冰冷的街角 又會是誰翹誰的家

我想我不是上帝也無法去改變些什麼
只能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留一點希望

今天的天氣 好嗎
今天的世界 好嗎

今天我的家人朋友是否都無恙
讓自己出去走走



一直很喜歡張懸唱的版本。

最近愛丁堡的天氣開始變得陰鬱,像是剛和另一半吵完架的人,天空大部分時間都灰濛濛的。相反的是,最近的我雖然忙,情緒卻保持在水準之上,雖有點累,倒是非常滿足。充實的生活,讓心境更為安定;過於空閒的時候則不,無事可作,大概是摧毀一個人意志最有效的方法。

當然,要作喜歡的事情才是。

滿意這裡的生活,卻還是很想念台灣,想念家人、朋友,想念自在說中文的時候,雖然目前身在一大群英文母語使用者之中越來越自在,例如上個星期加拿大朋友的生日聚會,我一個男生,七個加拿大美國英國的女生,依然能在她們此起彼落,毫不停歇的girl's talk中存活下來,甚至有餘力逗弄她們一番,換作是兩年前的我,大概會從頭到尾沉默不語,被貼上典型亞洲男生的標籤。我不一樣了,但也沒那麼不一樣,我還是那個我,差別大概就像iTunes從7.3升級成9.2版那樣。

裡面放的還是陳綺貞和張懸的歌。

總之,能用心並完整填滿生活,是一種很暢快淋漓的感覺,累的或許是身體,但心絲毫不疲倦。這大概就是所謂,打從心底的快樂。

今天的天氣好嗎?好或不好,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機槍旁看著星星的日子

「稍微理想化的人,就像是對著整片星空大喊的孩子,希望至少有一顆星星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也許有那麼一天,某顆星星真的聽到了,不過那時候,人們大概也老了。」

當兵的時候,儘想這些奇怪的東西,之後有陣子,被派駐旅部大樓的防空哨,一個士官,也就是我,一具五○機槍,可以360度旋轉,槍管朝著天空,隨時準備打飛機。一待就是一個早上,或整個下午,6小時的青春,耗在跟一管笨重機槍相處上,剛開始傻傻的,什麼也沒帶,就真的只能玩機槍,拿著瞄準遠處路過的長官,特別是雞歪的那些,當時還會想像自己是藍波,或大敵當前裡的狙擊手,挺過癮的。

第二次就學聰明了,軍服下偷偷夾著報紙、雜誌或小說,放著整片領空不管,兀自閱讀起來,因為我知道,對岸的戰鬥機不會打過來,真的來了,機槍裡也沒有子彈,我根本像是誘餌,專門先被殲滅的,像警鈴一樣。既然橫豎都得死,不如先好好利用時間,讀本書再說。在五○機槍旁讀《戰爭與和平》特別有感覺,更適合讀夏宇,那情境的荒謬性,本身就適合入詩,後來還讀完第二遍《傷心咖啡店之歌》,有段時間,一上哨就等同於進入馬蒂的世界,身體雖然被體制禁錮,心卻是自由的。


讀累了,抬頭看看天空,找不到戰鬥機,倒是看到很多民航機,出國回國,在大片藍天白雲中,是一顆顆小點,用看似很慢的速度,劃過天際。當時很羨慕飛機上的人,能離開一個地方,去另外一個地方,因為自己只能待在原地,連營區的福利社都去不了。接近黃昏時刻,更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星星。

窩在掩飾機槍的迷彩網中,或坐或躺,一動也不動的,仰望星空,想著退伍後的日子。當時有很多規模不大的夢想,和女朋友去師大夜市吃中西美食的早午餐就是一項,諸如此類的,幾乎寫滿了我當時的腦容量。如黃玠唱的《綠色的日子》,「心中總是充滿了彩色幻想」,之於社會,之於還很抽象的未來,擁有滿腔熱情,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只要,只要離開這個地方,就一切大有可為。所以守著五○機槍,望著天空,雖然不敢真的喊出聲音來,但音量在心中,大的幾乎是震耳欲聾,像我老弟打過的戰車砲一樣。

希望星星聽的到,當時真的是如此單純希望著。

過了幾個光年的現在,聲音比光慢,所以當時的吶喊心願,應該還在繼續太空旅行,不知道是否出了太陽系,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抵達某個小行星。已經不再覺得自己年輕,活得越久,時間流失的越快,活得越久,越覺得這是個不確定的年代,工作就只是工作,站哨就只是站哨,站哨為的是官餉,就像工作為的只是錢。直到明白這一切,我們也成為了,當初不想成為的大人,成為了當初最痛恨的那個長官。也許最終會發現,星星真的聽到了當初的吶喊,也許不會,但都已經無所謂了,等到看見星星傳回的光芒時,我們也老了。也就是因為老了,所以一切也才會都無所謂了吧。

不確定的年代,唯一確定的大概就是,理想像戰鬥機,永遠不會來了。


Friday, September 24, 2010

那天我開始去想信任的樣子



那天我開始去想信任的樣子。用張懸的嗓音、聲線,當作線索。耳機套住耳孔,套不住分心的自己,我仍聽得見街上酒醉的人們在哭泣,也許那不是哭泣,只是被酒精復原的坦然,酒醉後的我,也曾經那樣赤裸裸的坦然。在異地是亟需信任感的,不過坦然換不來信任,只有信任能換來信任;過於坦然,只會讓人害怕,奇怪的是,不建立在坦然之上的信任,還有哪種模樣?於是我們只好,戴上"沒那麼坦然"的面具,假裝不想跟別人交心,漸漸才有人靠近。拋棄了家人、朋友、情人,異鄉人如你如我,也只剩下彼此。我們都在流浪,長居在某地那種,不移動的流浪,實際在流浪的是心,不是身體。唇齒間咀嚼的外國語,像菸草,都是舶來品,進口的比較高級。尷尬的是,我們目前身在原產地,炫耀不了進口的比較樂趣,所以高級的,只剩下心態而已。張懸說,誤會給人們機會決定感想。於是我決定給所有過去曾有過的誤會,一個自新的機會,結果就像訪問路人一樣,得到的只是一陣尷尬。不過尷尬,沒什麼不值得尷尬。至少,後來我們學會了,尷尬是信任前的那場陣痛,頂多是痙攣,過了後就會漸入佳境,就會習慣,習慣了痛,痛就等於不存在。所以其實,信任沒有一個樣子,假如願意的話,它可以是任何模樣。

想到這裡,我竟然就不再忙著沮喪了。


Monday, September 20, 2010

書寫之外的一些話

一直以來,都把部落格(大陸朋友說博客)當作一本寄放在網路裡的日記。把想說的話,想記得的事情,用文字寫下,主要是為自己,偶爾會為別人。放在網路上的好處是,我不管身在何處,不必隨身攜帶便能夠寫,也可以讀。

我大概是文字新浪潮最忠實也最不忠實的讀者。

有時候一篇文章讀了好幾遍,有時候寫完,一遍也不讀,發佈了擺著,不管。以至於這裡的文章總是看來散亂無章法,主題飄忽不定、隨心所欲,是日記,更是雜記;不只文章種類繁雜,內容也是緒亂不堪。曾有人建議我,找個方向,主題式書寫吧!否則實在看不下去。我曾經認真思考過,不過一旦針對性的寫,我便是為了別人,而不是為了自己而寫,等到某天,有非寫不可的東西,自然會下筆。至少目前為止,這個地方仍頑強堅守著當初的使命:讓我和自己對話。

這麼一說,沒有主題就是我的主題。畢竟,很少人和自己拉哩,還會要求主題鮮明,或是分眾不分眾。不過,日記理應是私密的,就像習慣對自己喃喃自語的人,通常會躲在廁所,或浴室,攤在別人眼光下的自述,動機可議。

我倒是沒往壞處想,反倒是把自己與自己的對話,視作訪談節目看待。

透過文字,現在的我可以是引言人或主持人,提些問題或說些故事,與過去的我對談,有觀眾也好,沒有也好,觀眾的存在,是一種安定的作用,是讓我自己知道,我的存在不僅是屬於自己,亦是屬於他人。譬如尼采說過的話:「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的有用性,因為,假如沒有任何人存活下來讓他發揮他的效用的話,那有用性將依然存在。」

所以人對於這個世界的客觀價值,是依附性質的,高與低取決於別人,而非自己。當然,魯迅的精神勝利法能讓我們快樂些,但現實面來說,的確是如此。真正的自我其實不存在,大部分人覺得自己在人前是一個樣子,人後是一個樣,惟有獨處時,才是真正的「我」。不過我會說,你覺得不是你的那部份,其實也是你。或許因為社會價值觀不接受,所以你覺得面目可憎,不願承認那也是你的一部分。即使只是一個念頭,也是一部分的你,差別在,你選擇讓哪部分的你面對世界,那個最主要、構成最大部分的你,便是最接近真實自我的。

公開書寫的好處也在於此,分享各種情緒之外,仍有辯證的參與。透過別人眼中檢視的自己,與自己眼中的自己,得到一個距離,而那距離的真實性,便是一種確認。距離越小,或許可以稱為,忠於自己;距離越大,越有活在別人眼光下的疑慮。

所以可能有些人先認識我,再認識我的字;也有些人先認識我的字,再認識我這個人;也有些人只認識字而已。無論如何,某種程度上來說,你都已經算是真正認識我這個人了吧!這也難怪,我的Facebook似乎多了很多素未謀面的人,而多虧貼心的設計,得以讓我們稱彼此一聲,朋友。

不過確實,因為文字,不必見面,我們真的可以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