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15, 2009

關於幸與不幸的三種人





--

謹以此篇文章獻給我深愛的家人,以及某些可能一時不知所措的人。

--


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說:「你必須先去做,之後再去找出其中的意義。」

幾個月前,這位當代法國人類學家過世,當天從Facebook和Twitter裡,幾個學人類學和社會學的朋友、前輩,不約而同的弔念著這位大師;幾天前,偶然中我看到這句話,再聯想到身邊的家人朋友以及自己,突然有一種相濡以沫的幸福感。

有些人一路走來不算幸運,想要做的不被支持,想要學的一直沒機會去學,迫於現實的無奈,被放置於人生裡自己不想要的位置,或許渾身才華與天賦,環境時機不對,整個人也不對了。

有些人談不上幸運或不幸運,因為企圖心不強,或者壓根沒想過,日子即使平淡卻不是多麼的令人厭惡,也許底心偶爾會有細微渴望的呼喊,不是忽略那聲音就是聽見了也置之不理,曾想過做一些事情,卻始終沒踏出第一步,日子也就這麼大同小異的延續著。

剩餘那些少數的人,可以說是十分幸運,也許常常作夢,也許並不,想做的事情身邊的人不僅不反對,甚至還大力支持,本身不見得百般篤定,倒也是亦步亦趨的往內心渴望的方向靠攏,也會對於未知感到害怕,但也因為沒有真的有人能告訴自己未來會是怎麼樣,傻頭傻腦的,先做就對了,結果往往也不壞,與當初希望的,並沒有差距太多。

我不知道你是屬於哪種人,我只知道我是第三種。


當然,人生的路很長,也無法被如此簡化歸類,甚至,更多不幸運的第一種人,因為靠著自身不服輸的毅力與持續的努力,最後還是實現自己的夢想,我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

截至目前為止,我一直都很幸運,沒遇過大風大浪,雖也還沒做出任何成就,但一直有種心想事成的幸福感,我從身邊的人那頭獲得的太多,目前能回報的又太少,離30歲不遠卻還沒真正賺過什麼錢,與一些早早出社會的同齡之人相比,我大概是非常失敗的。

假如我沒有這麼幸運,能一直做著自己想做的事;靠自己的打拼,體會的或許會更多、更深刻些,但也許不是自己想要的,也就無法做到頂尖,到自己滿意的地步。畢竟對我來說,做好一件事,得先說服自己讓自己十分滿意,才能說服其他人。

雖然我不是第一種人,但我可以學著珍惜自己的幸運,並好好運用它。

當許多人因為對未知害怕,與眾人背道而馳感到不安而徬徨猶豫時,我選擇先做再說,做了之後自然會有一些想法產生,進而產生大家都在追求的『意義』,而且老實說,我大部分時候,對於夢想以及所謂有意義的人生,概念始終模糊,只知道某個東西我好像不討厭,去做了之後,還會一直想去嘗試,甚至願意為它吃苦犧牲,那這大概就是我夢想的粗略方向,往那個盡頭跑去就對了,任何困難自然會因為熱情和信念迎刃而解。

很多東西其實沒有真的那麼難,往往都是我們把它想難的。


也許很多人會說環境不允許我追求夢想,人生的現實充滿無奈;但往往這些人都先看到了所有存在或不存在的不可能,而不是花更多心思去想那些俯拾即是的種種可能。我一直覺得心想事成的關鍵在於此,想法一旦先限制住自己,所有的作為也會隨之被侷限住,原本的可能也真的就變成不可能了;反之,當我一直懷抱希望,心中的渴望持續轉化成熱情,慢慢的我會發現,自己會莫名的往目標漸漸靠近,屢試不爽。

並不是我比別人有更多的勇氣,而是我比較不害怕丟臉或失敗罷了。

一直以來也常拿這句不知道是誰說的英文激勵自己:

Courage isn't a lack of fear, but facing it.


以及偶然從加勒比海來的朋友Jay口中聽到(他都是靠著這招追到別人認為他永遠也追不到的女生):

Every NO is just one step closer to YES.


所以假如你是第一種人,沒關係,你未來的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裡,太早放棄只能證明那件事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因為你沒有真的很想很想要。而假如你是第二種人,沒有所謂的好與不好,假如自己都沒那麼在意,人生有沒有意義,大概也沒真的那麼重要。

如果你是第三種人,恭喜你,擁有了很多幸運之外,就是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好不辜負眷顧自己的幸運,以及那些給予你幸運的人。甚或,你是那更少更少,徒有幸運卻不知所措的人,先免去懸而未決的時間精力,先做就對了,不踏出第一步,永遠不會知道這條路適不適合你。

能說服你的『意義』,自然而然會在某個時間點埋伏,甚至一路尾隨著,等待你發現的,我不知道李維史陀終其一生是否找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人生意義。

至少現階段我人生的意義,越來越清晰可見。

Thursday, December 10, 2009

不同的宇宙

--
寫於2009,6月,愛丁堡。
--


最後一次見到你的路口
我現在才明白那原來是一條河
或是一道地層下陷
從那裡開始時間有了不同的轉速
我們再也不站在同一個地面
從軌道最接近交錯的那一點
逸出朝向全然不同的宇宙


《給冥王星》張惠菁

--


之所以引用這段文字,原因有數個,但想表達的大意,只有一個,簡單的兩個字,囊括了人生情感面裡最複雜的情境,也就是,離別。

不是我個人的離開,而是身邊的朋友,或者前陣子的親人。有些發生在最近,有些已經蛻變成稀薄的記憶,可見度很低;有些只是地理性的分開,譬如愛丁堡與法國的距離;有些是物理性的消失,如外公的過世;還有些則是時間對於交情的侵蝕,英文說,loose contact(鬆散的連繫,這是好聽的說法)。不是你們關係不好,誰也都沒有離開,某些不明原因,或者我該用村上春樹愛用的,那個什麼,讓仍住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同條街道的人們,不再頻繁碰面了。

五月對我來說,是個離別的季節。

許多在愛丁堡認識的朋友紛紛在五月底到六月中左右,會暫時(這是比較不傷感的說法),或者永遠離開,大部分是undergraduate,也有些是Erasmus(歐洲非常盛行的交換學生計畫),還有少部分是碩士或博士,因為個人原因,把論文延期或帶回家鄉寫。這些朋友都是歐洲人,少數美國或加拿大人。

照理說,我應該早就要習慣這種場景,身邊的朋友來來去去,成為一種慣性,但真正置身送別場面,依然十分感傷,看著朋友離去的背影,你會假設,或者其實是事實,這是最後一次親眼看到他了。

一想到最後一次這個討厭的字眼,一股無力感由內而外的蔓延全身,此時我總會想起張惠菁的那段引言。確實,朋友和我,從今而後,將身處於不同的平面,往不同的世界,各自前進。

除了祝福,以及保有彼此共同的記憶,我們其實無能為力。假如幸運,或許會重新交集,假如沒有,也淡然處之,沒有人能總是逆著光生活,也沒有人總是得服膺於過去的精彩,不斷感時傷懷。

理解到彼此僅剩的是回憶後,就盡全力的把那些畫面留下,方法由人,深刻也不一。之後,或許對方和你一樣在乎,或許並不。其實都無所謂。

有所謂的是,當下的情感是真實的,就也足夠了。

Wednesday, December 02, 2009

第一次讀村上春樹




我記得第一次與村上春樹的小說接觸是在國中,應該是爸爸買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還有其他「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當時拿起來隨便翻了一下,因為我覺得名字很特別,從來沒聽過這樣書名的小說。

但是剛巧翻到「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的性愛片段,對於那些性器官被如此清楚的描述,讓我以為這是那種小孩不該看的小說,就不敢再翻下去了。

心裡還想著,爸爸你怎麼可以這樣。

但是幾年後上了大學,我看到表姐拿了一本「發條鳥年代記」,看到作者的名字,馬上又溫習了那樣的感覺,不過看到表姐很自然的拿給老爸,還討論說這本書很棒之類的,我就把以前那幾本先翻出來看,立刻就愛上了村上春樹。

以上只是一段開始閱讀村上的小插曲。

不過關於為什麼喜歡他這回事,我覺得應該是裡頭承載了大量的符號,如爵士樂(正巧我喜歡)、以第一人稱開始故事,讀者會很容易的把自己經驗投射進去。尤其是村上的故事又像極了許多人的共同經驗,以及隱隱約約那種都會性格的藏與露。有人說會喜歡上村上小說的人都是所謂寂寞的人,甚至都比較孤獨,我覺得孤獨其實是每個人都有的一個角落,端看個人是否允許那部份被討論而已。

村上只是與以往作家不同的特別愛拿出來談論而已。

事實上我倒覺得他字裡行間充斥著幽默感,尤其是類似「終於悲哀的外國語」以及「尋找漩渦貓的方法」那類散文雜記,更像是村上真實性格的展現,倒是讓我常常讀著就笑出來那樣很好的閱讀經驗呢。

而原本以為如此自我導向的作家,始終對於其他人不感興趣,更別提政治參與或公共事務的投入感,不過今年他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時,在以色列發表的這篇演說,
「永遠站在雞蛋的那一端」卻強烈的顛覆眾人對他一貫的印象,原本作品飽含疏離、自我意識的村上,鏗鏘有力卻又身段柔軟的讓世人刮目相看,簡直有種書生兼俠客的況味。自此之後,讀村上春樹讓我更感理所當然,這麼好的作家兼理想家,絕對要支持。

來到英國後,在書店裡有意無意會發現村上的小說,倍受敬重的擺在最顯眼的書櫃上,當然,是所謂的英文版本,印在封面大大的Murakami,幾乎也成為一種名牌,像我看到英國知名服裝品牌Paul Smith般,自然會想到那舒服溫暖又富有質感的招牌七彩條紋,看到印有Murakami的書本,便會想到那充滿層次的閱讀經驗,甚至,有人說是一種都市的感受性。

除了書店以外,和各國朋友聊天提到亞洲文學,幾乎無人不知Murakami,一旦我聲稱自己是其忠實書迷,彷彿也像領取了一張入場卷,即刻晉升『這個人似乎有點品味喔』的印象名單中。

因此有時讀村上春樹又讓我有點虛榮。

與那些喜愛名牌的小妹妹一樣,明明負擔不起LV,卻人手一包,與朋友聚會時提著或揹著,似乎就能證明自己很高級的樣子。明知道不應該有這種心理,卻又無法真的不讀,或不讓其他也讀的朋友知道自己也讀。自此,讀村上成為一種矛盾,同時又是一種鄉愁。

繼續讀著,難免會和成人世界的那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認同感和虛榮心牽扯在一塊;另一方面卻又像補齊我童年對於閱讀世界想像,甚或時代味道的一道菜,聞香便知故人在,基本上是一種簡單純粹的懷念力量。

我突然想起村上在「舞舞舞」寫過的一句話:

「願意聽別人說話的人並不多。每個人都只想說話,而說的話又不是什麼有內容的話。我也是其中之一。」

假如有幸能與村上春樹先生對話,我也許不會真的有太多話想對他說,反之,他也可能根本不會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但非講不可的話,我會對上述那句引言做個短評,然後親自告訴村上先生。

關於這句話,村上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儘管你認定自己說的話沒有內容,還是得麻煩你繼續的說下去,我也許是世界上那為數不多,但願意自始至終聆聽別人說話的人阿!

所以請你無論如何,都要一直說下去。


Monday, November 30, 2009

感恩節,人類學,詹姆斯龐德




我這輩子從來沒慶祝過感恩節,也從沒真正想慶祝。所以今年收到感恩節派對的邀請時,稍微遲疑了些,想不通除了吃火雞以外,還能幹嘛。

當然是感恩阿!

內心中較為成熟理智的那個我脫口而出,試圖用字面上的意思,說服太多疑惑和問題的那個我。不過問題是,該對誰感恩呢?我不信上帝、不信奉宗教、不信任大美國主義,感恩節沒有了感恩的對象,參與起來彷彿像是觀光客,如同看著埃及朋友在回教齋戒月時的禁食,自己反倒不痛不癢。

即使如此,我仍舊去了。

派對主人是上海女孩和她的美國教授男友,她讀的和他教的,是台灣爸媽打死也不會願意讓小孩念的,人類學。雖然極度排斥,爸媽們卻也無法真正講出念人類學的壞處,除了怕孩子找不到工作以外。於是我覺得,上海女孩的父母真是很酷,有遠見又開明。

一如預期,派對上充斥著人類學相關科系的學生,甚至教授,小部分我已經認識,大部分則不。我一直無法理解的是,讀人類學的女生都很漂亮,像我的好友,波蘭來的維若妮卡,同時也是瑜珈老師,算是我遇過相處起來最舒服的人,或者說,愛爾蘭的伊芙,纖細高挑的身材,極富氣質的談吐與笑容。很難想像平常經過她們腦袋的,都是些艱澀的理論與學說,沒被龐大壓力摧毀之外,還能保持如此平易近人的態度,充滿魅力的儀態,讓我對人類學這門學科,一直以來充滿著好奇。

與她們聊天不必擔心自己沒聽過人類學大師,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即使聽過,把其名字念成牛仔褲品牌Levi-Strauss也不會招致太徹底的羞辱;雖然常常和他們一群人聊天,會有種插不上話,當下自己貶值成壁紙的念頭,但光聽著那些對於人類行為的觀察與心得,便有種收穫良多的飽足感,甚至,許多事情是自己一直在做,卻從未思考過的。

忘記聽哪個朋友說過的,無論何種人,無論如何迥異的國籍或文化背景,在旁人注視眼光下,反應竟然都是不可思議的相同。熱情無比的南義大利人,或是保守至極的印度教徒,感覺自己被觀看時,彷彿都有種責任上身,自己也就不那麼自己了。於是身處在滿是未來的人類學家們組成的派對裡,被數十雙非常擅於解讀人類行為的眼睛整晚若有似無的打量著,是格外刺激。如同某個導演說過的,只要攝影機開始轉動,你的身體早就開始進入演戲的狀態,只有你本人不知道,其他人早就一清二楚。

當然,這不代表整晚派對我都在演戲,而是當你面對到和自己類似,也就是都很喜歡看人、也很會看,更喜歡被看的一群人,那種感覺彷彿像在世界間諜組織舉辦的雞尾酒大會,James Bond,也就是007,遇到大量同行那樣,一種微妙的同理心在席間流傳。

看著比雞大的小火雞屁股被扒開一個大洞,裡頭被塞滿各式蔬菜和食材,我突然覺得非常感恩。感恩的原因並不是關於007,更不是上帝顯神蹟,突然蒞臨我的身體;原因很簡單,感恩自己是人而不是火雞,不必受這種酷行。於是當我小心翼翼用刀子避開火雞屁股,在雞胸的部分切下幾絲肉的同時,旁邊一直盯著我的印度裔蘇格蘭人,用充滿憐惜的聲音說著 。

You miss the best part of it, literally, I mean, ARSE.

剛剛跟他聊過天,所以我大概知道,或者我猜,他是好人之外,也是個同性戀。我的Gaydar一向非常的準,尤其在聽了上述那句話之後,我更清楚得確定,他不僅是,還非常高明,運用隱喻的力量在對我進行試探。當然,
我不能學一般間諜,直接補他一槍,而至少得保持點紳士風度,像007那樣。

我手上切割動作依然繼續,嘴上的切割也沒緩著。

Let me cut it off first, and yup I know, it's the best part.

But let me be straight, we're different person, I'm into breast more.

話說完,我覺得我簡直學到了英國人愛用雙關語pun的精髓,一連用了好幾個,在此同時,我突然知道今年感恩節要感恩的對象是誰了。

Bond, James Bond.


Wednesday, November 25, 2009

告訴我,你不是真的離開我




--
寫於2008,6月,台北。
--


他們面對面坐著,眼角止不住淚痕的蔓延,眼眶裡除了滿溢的淚水,還有很深很深的悲傷。沒有爭吵、沒有第三者,她說只是覺得淡了,無法回到過去。

過去?

她指得是兩個人常常並肩牽著手散步,搭捷運累了頭可以很自然的往他肩膀靠,看恐怖電影可以把他的手抓得好緊好緊,拍大頭貼可以對他擠眉弄眼,每個睡前的晚上可以聽到他說晚安的聲音。

她說他們現在已經沒有愛情的存在,具體地說,更像家人,或者朋友。他了解那種感覺,因為一直以來他真的把她當作家人以及朋友。她點頭,覺得自己的委屈有了寄託。其實,他一直沒說出口的,是那句不知道是難以啟齒還是只懂得放在心裡的,想共度一生的人。

一生?

她覺得聽起來太抽象,離自己太遠。

沒錯,真的是一生。他用前所未有的篤定強調。不過他不懂,一切都太晚太遲說出口。即使他胸口像被石頭用力敲打一番的疼痛,他都不敢接受眼前這個女人就要從自己生命永遠消失的可怕念頭。

永遠消失?

她說並不會,我們可以做朋友。還說你要過得好好的,說不定我們還會再相會,還是可以當回那個對的人。他沒回答,聽到好好這兩個字,眼淚淌在心底成了河流。他知道聽起來美好的話都只是藉口。

那個對的人不會是我。

否則怎麼能夠容許他離開呢?即使是一下下,一下下都非常難受。她口中的未來像條佈滿迷霧又看不到盡頭的路,他不想同她分開走。她希望他幸福、各自能找到更適合的人、找到更多熱情
,他搖搖頭,回想到第一次與她見面,也回想到在一起的那一刻,還有每個他偷偷觀察她的笑容而感到幸福的微小時刻,這些片段如今在婆娑的淚眼視線裡,疊成一堆巨大無比的悲傷,龐大得幾乎包圍了他。他只能不停啜泣,否則幾乎忘記呼吸。

他不想得到她口中的祝福,那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也許她已經忘記,他的幸福與快樂,其實都因她而生,當她離開的時候還要他幸福快樂,他辦不到。她的離去早就一併帶走它們了。


他們面對面坐著,彼此偶爾還會對彼此微笑。還是朋友喔!她再次強調,卻不知道此時他的心已經縮到很小很小,小到無法控制自己,他只能相信,她是因為還愛他才必須忍心說這些讓他覺得好痛好痛的話。分手後還做朋友是一種很尷尬的狀態,明明已經很熟悉卻要告訴自己不能表現得太熟悉,明明關心字眼就要脫口而出,才發現眼前的她眼神早已沒有溫柔。真正的朋友不會允許你因為他而難過。

所以,為何還得跟把自己推向悲傷的人做朋友?他不懂,她也不懂他的不懂。


要分開的最後關頭,他沒說什麼,只是低著頭,眼淚快要奪眶而出的時候,又趕緊仰著頭,像在看天空。他想記得今晚這個天空,也想記得眼前這個已經變成朋友的女孩的臉孔,他揮一揮手,叫她趕快走。在她轉身的瞬間,他的眼淚滴到鞋頭,天空渾濁得像個黑洞,把他們之間的一切全部吸走。

原來,這就是和平的分手。

Tuesday, November 24, 2009

You are the word I've been told




--
今年冬天的愛丁堡似乎沒有去年冷,或者說,某些人某些事讓我溫暖了些。
--

A mind with insatiable hunger for knowledge
A heart with unquenchable eagerness for love
Several times of meeing by chance
Several attempts of leaving by choice

Nothing seems as pretty as the past

Until tomorrow, until you
Here comes the cold
Here comes the word I've been told

Oh my lord
You are the word
You are the word
For my soul is evermore willing to be sold

Monday, November 23, 2009

自己的渺小與巨大



--
寫於2008,10月,愛丁堡。
--
今天在圖書館待了一會,算是第一次正式去借書(其實不是書而是電影)。那種被整面整面書牆包圍的熟悉感覺又回來了,像是很久沒吃到的一道家鄉菜,無論相隔多久,一嚐到總是會把當時的氛圍原封不動的,搬移回腦中。我站在整面厚實如大英字典的書牆前,即使沒仔細探索眼前書本的書名,仍會有股知識如浩海的感動。

我知道我感動的受詞都有點奇怪。

但站在一所堪稱名校的大學圖書館中,自然能體會那種磅礡的氣勢,那是由紮紮實實排列整齊、名目詳細的古書新書所羅列而成,你知道自己不虛此行,你同時也想與這些知識對話,但此刻你更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看著裡頭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知道是愛大的人太多;還是喜愛讀書的人太多;抑或是學校規定的功課太多,讓學生不得不如此頻繁的魚貫入圖書館。書桌被苦讀、苦思、手稿亂塗筆記的人們占領,人人神情專注,即使出神發呆都像在思考般的嚴肅;討論間滿是圍成一圈圈的人們,像漣漪似的,藉由討論把個人思想迅速擴散,我彷彿看得見在桌子中間空氣裡的那些對話,是一種關於意見交換的熱烈和執著;電腦區裡,畫面更是機械化的充滿一致性,人人手裡一隻滑鼠,目不轉睛的直視螢幕或者桌上的筆記,個個的表情都呈現一種急切的追尋狀態。我在這樣的氣氛中,很難不想趕緊找些知識塞進腦袋,這是一種傳染病,身在其中,思緒沒有理由置身其外。

我也想變那樣,認真而執著,並永遠不剝下求知若渴的神情。
(an insatiable hunger for knowledge)

環境能夠改變一個人,我想這句話是真的,但首先應該先有敞開的心房、對世界好奇的熱情、以及某些自己認知底下的執著態度。

我很慶幸當初自己做了留學的決定,即使往後的效應仍無法預知的僅有淺薄的成份,但至少我學會了怎麼面對真實的自己、怎麼應付自己赤裸裸的窘境、怎麼讓自己變得勇敢堅強、怎麼突破尷尬的場景,即使這些看似虛幻的能力,不會在履歷表中、成績單上、老師的評語裡出現,但確實得把自己丟到一個全然不同的環境裡,才能夠以較客觀的眼睛審視自己,即使這一切的代價是必須承受很多很多的孤單、很多很多的冷眼旁觀、很多很多的衝擊,以及很多很多的壓力。

除此之外,我覺得我獲得的更多。 

在這裡會遇到很多不可思議且充滿思想的人,無論談話有多深入或粗淺,無論場景有多輕鬆或嚴肅。在這裡我會瞭解自己已經進入一種最澄澈的狀態,我的思考能夠較完整的被表達出來、對方的訊息我也能夠清楚全面的理解。我想表達我一直想表達的;同時我也的確能表達我想表達的。我站在圖書館裡,被各種語言、完整龐大的書冊包圍,我雖然感到自己渺小。

但內心的勇氣與感動,卻巨大的不成比例。

我只是遠去,但沒有真的離開

--
寫於2008,9月,出國留學前夕。
--

七年前的今天,兩班飛機從波士頓起飛,原定飛往洛杉磯,幾個小時之後卻飛往紐約,撞毀在世界貿易大樓的雙塔中。七年後的今天,我即將搭著一班從台灣出發的飛機,預定飛往英國蘇格蘭的愛丁堡,希望幾個小時之後,航線不會偏離,飛機不會在某個別處出現。

計畫了一年多,從下定決心的那一秒開始,我就揣摩過這個畫面,但如今真的把自己丟到這個畫面之後,才發現,身歷其境反而沒有比較真實,相反的,所看到感覺到的人事物,反而虛幻了起來。

前幾天忙著跟家人朋友告別,吃了數不出來次數的大餐,揮著數不出來次數的手道別,心中暗暗感覺著數不出來次數的不捨。我終於要走了,即使只是一年,仍會覺得像是無止盡的漫長。

很奇怪,從前的我遇到久未謀面的朋友,總是會無比擔心,深怕稀釋掉的熟絡會讓會面僵硬許多。如今的我卻不同,自在的享受與許多人的重逢以及道別,即使好幾年不見,一碰到了面,過往的一切又像被灌入輪胎的空氣,迅速填滿彼此之間的對話,許久不見,但我們並不會因此陌生。所以我想,或許一年無法與你們見面,但一年後再次碰面,想必我還是會用同樣熟悉的笑臉迎接你們吧!

這大概就是我長大了的證據--真誠的喜歡自己、喜歡別人。

也許從前彼此的距離很近,一旦我選擇逃避,其實反而很遠,相反的,這次我們真的必須相隔很遠,卻其實沒有以前所以為的那麼遠。

七年前,兩架波音飛機撞上雙塔後,造成的震撼無比巨大,更粉碎了無數人的心,七年後,坐在飛機上的我卻不感到害怕,畢竟我已經準備好了,抱著必死的決心,給那冰天雪地的異鄉,衝撞一番。

感傷的字眼交給我來說,但懷念的心情,請大家勇於承擔。

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們,還有我最熱愛的朋友們,或許還有那些我從來就不認識,但費力關懷這裡的一雙雙眼睛們,我會想你們的。

我只是遠去,但沒有真的離開。

Wednesday, November 18, 2009

媽,我入圍了。





我從小就討厭參加競賽,各類型的都討厭。

討厭的原因很簡單,怕輸、丟臉、還有懶。偏偏骨子裡我又是個十分好勝的人,一旦不小心投入競賽的行列,便有視死如歸也得取勝的決心,這種矛盾的性格,在我參與各式運動以及打電動時完全體現。屠殺對手的願望也常在這些微不足道,如與朋友、弟弟、堂表兄弟的籃球、撞球、網球、高爾夫、PS2真三國無雙等等比賽的對打中得逞。

跟我玩過運動比賽的都知道,當我殺紅了眼,不但六親不認,有時垃圾話還滿嘴都是。(這是Michael Jordan除了後仰跳投之外,教會我的第一件事)


即使好勝心強烈,偏偏對於參賽的欲望卻很低。

譬如自己愛寫文章,常有朋友或之前女朋友,不斷慫恿我參加校內文學比賽,甚至校外的文學獎。但對我來說,愛寫與為了比賽而寫,是完完全全兩回事。興致一來,可能我有辦法把祖宗十八代或個人成長心酸史,巨細靡遺的交代一遍;一旦面對「現在開始寫點什麼去比賽吧」的念頭時,卻像被消耗殆盡的牙膏,無論怎麼擠弄、怎麼折磨,就是吐不出任何東西。

「那你可以把寫過的拿去比賽或投稿阿!」我知道你正想這麼說。

結果是,我真的試過,第一次投稿就登在自由時報上,但少年得志大不幸,覺得一試中的很沒意思,便也沒專心寫那種適合登在報紙上的文章,反而寫起個人碎語成分高的部落格,大概因為文風過於私人小眾且結構鬆散,之後偶爾興起投稿副刊,一一石沉大海,再加上往往都不知道被拒絕的理由,猶如喜歡的女生以清秀甜美的臉龐溫柔看著你,說「你真的很好,但是對不起,我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你會找到更好的女生。」

死得不明不白,像上大號上到一半就被殺手幹掉一樣,滿腹委屈、有屎拉不出。

文學獎也是,記得兩年前的一個夏天傍晚,看到報上登著聯合文學新人獎的訊息,加上也許那天晚餐吃得太撐,便很熱血的回家開始寫,在截稿前三天看到消息,宅在家裡寫了兩天,也沒怎麼潤稿的便把這篇「理髮」給寄去聯合報。

後來當然是完全沒有消息,倒是前幾個星期隨手亂寫的幸福廣告徵文得到佳作,1000字,獎金5000元,從孫叔叔 (孫越)手中接下獎狀的那一刻,真是心虛到了極點,僅隨意花個一小時寫的東西,隨便就得獎,還得到孫叔叔真摯的招牌微笑與合照一張;真心想征服的聯合新人獎,即使是短時間拼出來的速成作品,卻也是讓我邊哭邊寫,關於兒時回憶的誠摯與用力之作。

連一聲「嘿你失敗囉」或「你真的寫得很爛」都沒有。自此以後我便放棄參加任何比賽。

後來寫了部落格,也只是當作消遣或抒發的管道,即使偶有讚美之聲以及些許的回應,我也沒太認真對待,更沒想過參加什麼華文部落格大獎之類的。

不過今年很奇怪,也許是在國外讀書即將告一段落,想為這段日子間歇記錄下來的東西找個類似官方認可的東西加持,至少留下點什麼。所以在報名截止日前一兩天,填一填線上表格,引用了當初Aangel雜誌刊登我部落格的介紹文(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編輯朋友Fion寫的,應該是吧我猜,至少她是推手),當時還想說填表格超過10分鐘我就放棄報名,後來幸好只花了我8分鐘完成,多虧了Fion的介紹文,我最不拿手的文體。

總之就這麼送出,參加比賽這件事從此拋在腦後,便忘了。

直到今天一起床打開電腦收電子郵件才發現,竟然莫名其妙進入藝術文化類的初選名單,稍微查了一下此項報名人數是902人,是各項分類中最多的,遠勝公共參與類的47人,不知道台灣人什麼時候這麼看重藝術文化,社會價值觀卻朝相反的路徑壓過去,當然,那又是另外一個讓人喪氣的故事。

902個部落格中選出214個,所以也不算是多麼厲害的成就,但至少是個肯定,對我以記錄留學心路歷程的部落格來說,也算是有個交代,至少以後我可以說,出國留學並沒有完全都浪費時間和金錢喔!好歹中國時報對於我留學的過程持肯定態度,並有頒獎給我的傾向。

雖然我知道依我的部落格型態,還有人氣指數,是幾乎不可能入圍決選,更別談獲得大獎,但從小討厭競賽的我,不代表不喜歡競爭,是否把喜歡做的事情做到最好,才是我比較關心的東西。換句話說,其實我一直都在比賽,只是對象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總之為了報答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主辦單位,我特別把這篇規定要寫的入圍宣言,寫得很長。

以茲感激。


Monday, November 16, 2009

吹薩克斯風的美國女孩



--
寫於2008,春,台灣。
--

我認識一個會吹薩克斯風的美國女孩,她說她也喜歡Miles Davis以及Chet Baker,不過他們兩位都不是吹薩克斯風的,而是小喇叭。她白皙的臉龐在眼睛周圍布滿了笑意,還有不太引人注意的雀斑,我們坐在摩斯漢堡,各點了熱狗堡以及吉士漢堡,我看著她用手把已經很小的漢堡壓扁,這是美國人的吃法,她說。

我把熱狗堡的熱狗和麵包分開來吃,這是台灣人的吃法,我說。

怎麼可能,她不可置信的睜大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手上的漢堡裡的洋蔥不斷掉落到桌面上,我從她張大的嘴巴裡看見舌頭上的金屬球,心裡揣摩似的跟著痛了一下,有舌環能夠吹薩克斯風嗎?

怎麼可能,我微小懷疑的瞇著原本就很小的眼睛,嘴裡正被咀嚼的熱狗不斷滑落到我的胃中,忽然又看到女孩右手手腕的地方有一個刺青,一個長了臉的月亮被沒有臉孔的星星們包圍住,不像是幹架的包圍法,相反的,月亮被包圍的很開心。

會吹薩克斯風的女孩根本就是個Rocker,我反倒像個玩爵士的老頭,即使我逢人就聲稱自己骨子裡是個Rocker,但這次我輸了。

她興致勃勃的拿著自己的iPod給我聽,因為聽說我剛學法文,讓我聽聽她最近迷上的法文電音。聽著聽著我竟然跳起舞來,吹薩克斯風的女孩把一支耳機從我耳朵抽出,塞進自己的,也跟著跳起舞來。

我一點都不懷疑我們在摩斯漢堡的一個小角落跳舞這件事本身的正當性。


隔壁看著中國時報的上班族像是看到八家將在自己家上演似的,趕緊收拾報紙,跳上跑業務的小機車,騎回他定義中的正常社會。

我和美國女孩繼續隨著節奏搖擺,桌上散落的洋蔥,外頭陽光照著落地窗,沒吃完的熱狗麵包,喝了一半的可樂。我記得莎士比亞說,「快樂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方向。」我們跳著跳著,似乎也正往某個方向跳去。

薩克斯風女孩是學哲學的。

Friday, November 13, 2009

小花

你是一朵花
盛開在我手心
我捧著你
像對待自己生命般
小心

你是一朵花
飄香在我鼻息
我貼近你
整顆心也陪著一同
搖曳

你是一朵花
是上輩子
凋零我掌心的
那朵

我從花海中認出你
捧在我手心

小花

這輩子我們
繼續


--

今天是黑色星期五,也是小花的生日。
生日快樂,小花。

這個本應厄運滿布的日子因為你而光明美麗。

Wednesday, November 11, 2009

因為孤獨的緣故




--
寫於2008,11月,愛丁堡大學宿舍。
--


這幾天,愛丁堡變得冷多了。

氣溫接近零度,聽起來好像會下雪的樣子,事實上濕度不夠,風也大,雪下不來,心情倒是常常下沉,一整天無來由的,如被冷空氣壓著似的,荒涼。

下午四點,天就開始黑起來,顯得夜晚特別長。

我習慣性的站在窗戶邊,看著天空,看著那些不願意平整服貼的屋頂,搭配著微暗深藍的天色,像幅抽象畫,意境直指村上龍的第一本小說「接近無限透明的藍」,看著看著,發現眼前屋頂尖塔上,停著一隻鳥。

不知道是什麼鳥耶。

我揉揉眼睛,想看得更仔細,深怕把風向雞誤認成活生生的鳥。畢竟,一隻站在尖塔頂端的鳥實在不算尋常,它不是受傷,就是太驕傲。尤其瞧見旁邊一群鴿子,集體繞著圈圈飛著,忙得很,更凸顯出尖塔上鳥的特別。

我趕緊拿起相機,把鏡頭拉到最長,液晶螢幕裡,很細微的能夠發現,那隻鳥是活的,雖然幾乎不動,但偶爾會轉著脖子,彷彿在看著那群鴿子飛行,抑或是在打量著這個世界。也許它是鴿子們的飛行教練吧!

鳥站在尖塔動也不動,我站在窗邊動也不動,耳機裡放著黃玠的「階」,那群鴿子還在繞著圈子飛。吸了幾口冷空氣,我似乎能理解那隻鳥的想法,即使它自始至終都沒往我這方向看。也許它不是因為受傷,也不是因為太驕傲,而是因為孤獨的緣故。

或者,只不過是在等待下一次起飛的時機而已。


Tuesday, November 10, 2009

【廚房機密檔案】當我們一起做雞




--
寫於2008年,冬,愛丁堡。

如今我早已搬離學校宿舍,到外面的Flat裡面和兩個也非常友好的愛爾蘭人同住,雖然現在住的房間比較大,也比較便宜,甚至還比較漂亮,但學校宿舍的那些朋友,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取代
的美好回憶。

--

天氣冷,人的心自然也冷。

異國生活寂寞,朋友間的交流從嘴巴開始,嘴巴結束。譬如隔壁隔壁再隔壁的馬來西亞室友,特愛用嘴巴交際,往往女孩子都被他弄得雞雞雞(giggle),大陸室友Double康(其實他不住這,女朋友才是正港住戶,他自己在外頭租flat,但每天都出現,於是這個廚房等於是他的第三個家)也說:這個馬來男,別的不會,特會搞雞。用烏克蘭美女室友的話來說,是真男人。因為她說過:在我們的國家,男人不會做雞,不叫男人。

我覺得我有必要為前一段進行同步翻譯。

嘴巴交際其實是做菜給大家吃,從嘴巴開始嘴巴結束的意思是,從吃晚飯開始,喝酒結束。搞雞呢?

這裡的搞,跟台灣所謂的搞不同,比較正派,而且在內地普及性高,我們台灣人常說『弄』,譬如:媽,我在房間弄一下東西,晚點下去吃飯;弄被台灣人用得很抽象,但實用,什麼行為都可以說弄,但搞可不行。親愛的對岸同胞相反,什麼都說搞。譬如Double康常常對他的女朋友說:喂,去搞一點米飯過來。這裡的意思其實是,煮點白飯吧!但他們的搞,有時候跟我們台灣的搞,是互通的。

於是乎,搞雞,初步翻譯叫做,做一點雞肉的意思,為了方便,我們都簡稱,做雞。

馬來男室友偏好這個用語,頻繁使用到成為我們這個共用廚房的慣用語。往往我聚精會神的用俐落刀工切著雞胸肉時,背後會突然一句:Stanley,在做雞阿?

剛開始,聽起來十分不舒適,經過百般糾正無效後,便將錯就錯的默認了,甚至到後來,他問:Stanley,又在做雞阿?我會回答:

今天太累,不做雞,做豬。

這個共用廚房在七樓,是我住的樓層,12個人共同使用一間,我分到的這間叫7C,大部分是亞洲人,只有一個奈及利亞辣妹、一個烏克蘭美女以及一個投票給麥坎的金髮美國妞,其餘兩個來自台灣(包括我),兩個來自大陸,兩個來自馬來西亞,兩個來自韓國。每天負責清掃廚房的大叔跟阿姨,畢竟是西方人,管我們這叫ChinaTown,我們曾經嚴正駁斥這個說法,但往往煮菜時間往爐火周圍一望,煎煮炒炸,煙霧瀰漫,活像某家中國餐廳的廚房,我們便摸摸鼻子,默默接受這個似是而非的指控。

天氣冷,但往往待在7C廚房裡,不只食物熱,心也跟著熱了起來。


Monday, November 09, 2009

我不再忙著沮喪





--
寫於2008年,夏,台灣。 
--

前幾天和英國以及日本朋友去誠品屋頂音樂節,聽張懸唱歌,稍微悶熱的夜晚,間歇伴隨著不太情願吹著的微風,其實是適合喝點啤酒的,尤其張懸在台上自己和團員喝得很開心,但讓我沉醉的,與酒精無關,而是帶點搖滾灰暗傷懷的音樂,以及散落在空氣中的隻字片語。

張懸說,大家都太聽她的話,盡其可能的做自己,但有時候世界不算公平,無法讓每個人都如願妥當的做著自己,此時,或許不該強求,即使手邊做的事或是位置,不是自己真正渴求的,但也不需要嫌棄它,至少最後要認得出自己的模樣。

這段話被我稍微用自己的意思重新詮釋了一番,但初衷大致上是吻合的。

我聽著這段話,以及接下來演唱的「信任的樣子」,這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歌詞是我覺得張懸所有歌裡寫得最棒的),聽著聽著有著很深的感觸,特別是這幾句:



「誤會給人們機會決定感想,想著沒什麼事情不值得尷尬,不值得尷尬。」

「明白希望也許並不是都長得儀表堂堂,所以我不再忙著沮喪。」


確實,做自己並不容易,但在這之前必須先找到自己,接著才能很明確的往那個方向前進。路途中一定會有很多惱人的、洩氣的事情,但也正因為這些讓人當下痛苦的東西打擊著自己,真正達到目標後才更覺得成功甜美可貴。所以我能理解為何運動員在獲頒獎牌的時候都會忍不住飆淚;星光大道上的參賽歌手得到高分後會忍不住啜泣,有人批評庸俗、賣弄情感,但假如你真正歷經很多很多的辛苦、很多很多的掙扎、很多很多的努力後,終於能碰觸到你原先想像的那個美好畫面,所有過程中積壓的情感會在最後剎那間被釋放出來。

這種感覺是那些信念不夠強烈或者不知道自己所求何物的人所無法體會的。

當你很想很想要,你會用盡一切努力去爭取,但同時也代表著,過程中你會受很多傷、你的意志會不斷被打擊,但只要你耐得住寂寞,相信自己可以,完成那個自己當初描繪的夢想畫面就不再只是個是非題,因為答案你早已在肯定那欄填好,剩下的只是完成的時間長短罷了。

於是做自己在張懸的詮釋下,成為了非當務之急,但前提是你已經放盡氣力,把自己整個豁出去後還是失敗,才必須走這一步。

所以說,「信任的樣子」形容的不是成功的模樣,相反的,是一種失敗的坦然。如同歌詞說的,沒甚麼不值得尷尬,而希望都不是長得儀表堂堂。

在我的看法,希望甚至是長得千瘡百孔,用一種模糊的姿態在遠處等著你,在追求到它之前要先做好心理準備。類似那種把自己弄得頭破血流的決心,以及最重要的,很想很想要的堅持(在這裡英文不只是insist,而是更為強烈的passionate)。

然後所有掙扎的過程像車窗中的景色迅速在身旁飛逝而過,最後你會突然發現,你不知不覺的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你不會忙著沮喪,假如你真的全神貫注的話。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或者你沒有,總之你會悲從中來,流下許多眼淚,但這不是沮喪,你根本沒想過要沮喪。你只是突然懂了,這大概就是做自己的模樣,大概就是所謂「信任的樣子」。

只是多了一點感傷,但總之漂亮。


Thursday, November 05, 2009

淺談村上春樹小說中「都市的感受性」

今天讀到一篇1980年代左右的關於村上春樹小說的評論,除了精準剖析其小說的特性之外,也帶點預言的色彩。「都市的感受性」是此文的標題,同時也概括了村上小說的風格走向,簡單的說,村上春樹的小說在寫都市、也在描繪一種感受。你可以說是虛無或者孤獨,那是大部分人的解讀,也是許多評論家或讀者將其小說套用在自己的生活經驗中。

在這裡我不想多做一篇評論,只想用自己讀後的感受來感受這篇文章帶給我的效應。

裡頭有句話帶給我很大的衝擊:「現代社會已經朝向一種情報圈極大化,而生活圈極小化的方式在演變。」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評論句子,卻像是一句先知的預言般敲擊我的認知。當時並沒有普遍的網路以及手機,但生活在都市的人已經逐漸擁有超過自己生活圈之外能想像的資訊量。當「伊拉克戰爭」以及「麥當勞套餐的廣告」並列在報紙的同一版面時,這種不對稱的對稱,就像是卡夫卡當年在日記裡若無其事的寫下「德國進攻俄國」、「下午去游泳」如此這般世界大事與個人小事的相提並論。

因此,當都市人對於資訊的感受性變得如此無謂時,生活的真實感就會越來越稀薄,都市人也漸漸失去與他人或事物直接接觸的經驗,只能從資訊式的消費得到一些代理性的體驗。如今當道的「宅」世代,似乎就是從八○年代孵養出來的。村上春樹的小說顯然攔截到此時代脈動的走向,於是隨著起舞、被餵養壯大,同時開創了一種新的文體甚至說是風格。有人說是用商品堆砌起來的商標文學,也有人說是抽象對話的做作獨白,怎麼稱呼都行、也都對,至少他描繪出一種真實的時代輪廓,現今社會的集體淺意識認同。

除此之外,我還深深被村上春樹的「二重構造」給震撼著,也就是將兩個看似完全無關的事物結合在一起,或做形容或做事物本身的存在於小說之中,譬如「太陽非常小,像從外野看本壘上放著的一個橘子一樣小。」或是「像成績單上整排都是A的女生常有的那種笑法」,太陽與橘子、女生的笑與成績單,兩種截然不同東西的拼湊。此種看似乖離的手法背後隱藏著某種漫無所謂的態度,一如他小說的主角慣有的模樣,近乎用一種裝作樂在其中的表情來生活著,可以說對任何事物都不關心、不在乎,但有時又為了一些看似無謂的小事而執著,譬如「失落的彈珠玩具」中,為了找一部失落的彈珠玩具臺而歷經千辛萬苦,譬如「發條鳥年代記」中,為了找一隻離家出走的貓而在自家後巷攪和。

小說的主角像是史奴比,只關心自己的世界、只喜歡躺在自己的狗屋上睡覺或者看天空。偶而會興起異於常人的堅持,做些旁人眼中的瑣碎小事,偏偏讀者總是會被那些無謂細節給吸引。這是否暗示了都市生活的真實性逐漸在流失呢?人們亦步亦趨得朝生活的抽象層面靠攏而不自知,也等同指涉出生活圈的窄化,抽象的生活、概念都能夠取代外頭世界真實發生的事件;消費帶來的感受或是對於商標的崇拜也都能轉變成心情的感受,倒是真實發生的新聞事件如「遊覽車墜入山谷,20人死傷」只能代表一則新聞標題、一個超連結而已,所帶來的衝擊可能不及「Sogo週年慶,所有商品下殺5折」這條廣告來得猛烈吧。

於是閱讀村上春樹的小說時,讀者常常能夠從中得到抽象式的慰藉,或是對於都市生活的投射移情,你會覺得自己就是書中的主角,此刻他感受到的與你感受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而從村上式的數字描述中享受置身於精準的抽象感受,如雙胞胎女孩的名字叫做二○八與二○九。數字本該是精準的化身,但被如此挪移一番就又抽象無比,更氣人的是,他還樂此不疲的把該具體的人事物像打標籤的方式標上一連串的數字。

「我養了一匹老貓,一天抽40支煙,有三套西裝,六條領帶,還有五百張退流行的唱片。」

我不確定村上春樹的小說是否會退流行,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整個時代就像是小說家手中拉動釣線的小丑木偶時,輕微的一拉一扯,即使百般不情願,手還是會無可奈何的舉起來的。


Wednesday, November 04, 2009

永遠站在雞蛋的那一端

以下是一篇演講稿,出自於村上春樹,這個鮮少公開露面的小說家。起因於今年他得到了耶路撒冷文學獎 Jersalem Prize,正逢以色列出兵加薩走廊(Gaza),許多輿論施予他壓力,希望他不要出席該頒獎典禮,因為敏感時刻,一旦出席,似乎會被解讀為支持以色列的立場。並有激進人士聲稱,只要村上出席,便會發動抵制他作品的行動。這場與政治無關的文學獎頒獎典禮,儼然帶給村上春樹一個巨大無比的壓力。

一向在作品裡流露「無所謂」態度的村上,卻做了一個與自我形象大相逕庭的決定,他選擇出席頒獎典禮,並當著以色列總統面前,做了一個不卑不亢、骨氣十足的演說,在人家家裡領人家的獎,還當著人家老大的面,用小說家的慣用伎倆,故事和隱喻,徹頭徹尾數落了對方一頓。

這次演講之後,讓我對村上的人格魅力,徹底信服,他不像政治人物,用謊言帶給世界悲哀,他的謊言只用在小說裡,目的卻是讓世界更好。

希望你也能讀讀這篇演講稿,用雞蛋與牆來比喻平民與政府,弱者與強權,人性與體制。特別是讀原文,村上的英文講稿用字很簡單,沒有太難的字彙,但傳達的意思得體,架構漂亮,十分適合非英文母語者學習應用。

我想我之所以欣賞村上春樹的作品,大概就是他不賣弄文字上的華麗,重在意念以及意義的傳達,文字只是載體,簡單易讀但讓人讀後會深深的思考。

這篇演講稿也和他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唯一細微差別僅在於,村上春樹跳出小說中那個時常擁抱虛無,不在意世界死活的那個「我」,在現實世界裡,鏗鏘有力的以小人物自謙,展露了比那些所謂被尊稱為大人物的政客,更值得令人尊敬的一面。讀了之後,讓我也忍不住想永遠站在雞蛋的那一邊,或許,也永遠站在村上大叔的那一邊。



以下講稿以及翻譯出自計算士日誌:
http://calcutec.blogspot.com/2009/03/always-on-side-of-egg.html

--

always on the side of egg


Good evening. I have come to Jerusalem today as a novelist,which is to say as a professional spinner of lies.

各位晚上好,我今天作為一名小說家來到耶路撒冷的,也就是說一名職業謊言製造者。


Of course, novelists are not the only ones who tell lies.Politicians do it, too, as we all know. Diplomats and generals tell their own kinds of lies on occasion, as do used car salesmen, butchers and builders. The lies of novelists differ from others, however, in that no one criticizes the novelist as immoral for telling lies. Indeed, the bigger and better his lies and the more ingeniously he creates them, the more he is likely to be praised by the public and the critics. Why should that be?

當然,並不是只有小說家才說謊的。政治家也說謊,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外交官和將軍有時也要說著他們自己的謊言,就如同二手車推銷員、劊子手以及建築師一樣。但是,小說家的謊言與其他人不一樣,因爲沒有人會批評小說家,稱他們說謊不道德。實際上,小說家的謊言說得越大越好,編造謊言的能力越高明,他才更可能受到公衆和評論家的認可和好評。這是爲什麽呢?


My answer would be this: namely, that by telling skilful lies–which is to say, by making up fictions that appear to be true–the novelist can bring a truth out to a new place and shine a new light on it. In most cases, it is virtually impossible to grasp a truth in its original form and depict it accurately. This is why we try to grab its tail by luring the truth from its hiding place, transferring it to a fictional location, and replacing it with a fictional form. In order to accomplish this, however, we first have to clarify where the truth-lies within us, within ourselves.This is an important qualification for making up good lies.

我的答案是:通過更有技巧地說謊——也就是說,創作看起來似乎是真實的小說——小說家才能夠將真相帶到新的地方,才能讓新的陽光撒到這片新的土地上。在多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以其原始形式掌握真相,也不可能準確地闡述真相。這就是爲什麽我要将真相從眾多掩蓋之中拉出來,將它放到一個虛幻的地方,再用一種虛幻的形式將它替代。但是要想做到這一點,我們首先要清楚真實的謊言在我們心中,就在我們自己的心中。這是要想編造完美謊言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資質。


Today, however, I have no intention of lying. I will try to be as honest as I can. There are only a few days in the year when I do not engage in telling lies, and today happens to be one of them.

但今天,我並不想說謊。我會盡可能地做到誠實。這也是一年當中我不說謊的為數不多的幾天之一,今天碰巧就是其中之一。


So let me tell you the truth. In Japan a fair number of people advised me not to come here to accept the Jerusalem Prize.Some even warned me they would instigate a boycott of my books if I came. The reason for this, of course, was the fierce fighting that was raging in Gaza . The U.N. reported that more than a thousand people had lost their lives in the blockaded city of Gaza, many of them unarmed citizens–children and old people.

讓我來告訴你們真相。在日本有許多人建議我不要來這裡接受“耶路撒冷文學獎”。甚至有些人警告我,如果我要堅持來的話,他們就會掀起抵制閱讀我的小說的活動。當然,原因是加沙的戰爭正如火如荼。據聯合國報導,已經有一千多人在已封鎖的加沙城失去了他們的生命,許多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孩子和老人。


Any number of times after receiving notice of the award, I asked myself whether traveling to Israel at a time like this and accepting a literary prize was the proper thing to do, whether this would create the impression that I supported one side in the conflict, that I endorsed the policies of a nation that chose to unleash its overwhelming military power. Neither, of course, do I wish to see my books subjected to a boycott.

在接到這個獲獎通知後我不斷地問自己,是否要在這樣一個特殊時刻來耶路撒冷,接受這樣的文學獎是否是現在該做的事情,這樣做是否會讓人產生一種印象,說我支持衝突中的其中一方,說我支持選擇向世界展示其龐大軍事力量的國家的政策呢。當然我也不希望看到我的書遭到抵制。


Finally, however,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I made up my mind to come here. One reason for my decision was that all too many people advised me not to do it. Perhaps, like many other novelists, I tend to do the exact opposite of what I am told. If people are telling me– and especially if they are warning me– “Don’t go there,” “Don’t do that,” I tend to want to “go there” and “do that”. It’s in my nature, you might say, as a novelist. Novelists are a special breed. They cannot genuinely trust anything they have not seen with their own eyes or touched with their own hands.

但最後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我還是決定來到耶路撒冷。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原因之一就是有太多的人不想讓我來這裡。可能與許多其他小說家一樣,我總是要做人們反對我做的事情。如果人們對我說——並且特别是如果他們警告我——“不要去那裡”、“不要這樣做”,我就偏偏要去那裡,偏偏要這樣做。你可能會說,這就是小說家的性格。小說家是另類。如果他們沒有親眼所見,沒有親手觸摸,他們是不會真正相信任何事情的。


And that is why I am here. I chose to come here rather than stay away. I chose to see for myself rather than not to see. I chose to speak to you rather than to say nothing.

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我選擇來這裡,而不是逃避。我選擇親自來看一看,而不是回避,我選擇在這裏向大家說幾句,而不是沉默。


Please do allow me to deliver a message, one very personal message. It is something that I always keep in mind while I am writing fiction. I have never gone so far as to write it on a piece of paper and paste it to the wall: rather, it is carved into the wall of my mind, and it goes something like this:

請允許我在這裡向你們傳遞一條信息,是一個非常私人的信息。在我寫小說時我總是在心裡牢記,但我從來都不會把它寫在紙上,貼在牆上,我是把它刻在了心靈的牆上,這條信息是這樣的:


“Between a high, solid wall and an egg that breaks against it, I will always stand on the side of the egg.”

“在一座高大堅實的牆和與之相撞的雞蛋之間,我永遠都站在雞蛋的一側”。


Yes, no matter how right the wall may be and how wrong the egg, I will stand with the egg. Someone else will have to decide what is right and what is wrong; perhaps time or history will do it. But if there were a novelist who, for whatever reason, wrote works standing with the wall, of what value would such works be?

是的,無論牆是多麽的正確,雞蛋是多麽地錯誤,我都站在雞蛋的一側。其他人可能會判斷誰是誰非,也許時間或歷史會來判斷。但是,如果一個小說家無論因何種原因站在牆的一側來創造,那麽他的作品的價值何在呢?


What is the meaning of this metaphor? In some cases, it is all too simple and clear. Bombers and tanks and rockets and white phosphorus shells are that high wall. The eggs are the unarmed civilians who are crushed and burned and shot by them. This is one meaning of the metaphor.

這個比喻是什麽意思呢,在有些時候,非常簡單明了。轟炸機、坦克、火箭以及白磷彈就是那堵高牆,雞蛋是被這些武器毀滅、燒傷並擊斃的手無寸鐵的百姓。這就是這個比喻的其中一層含義。


But this is not all. It carries a deeper meaning. Think of it this way. Each of us is, more or less, an egg. Each of us is a unique, irreplaceable soul enclosed in a fragile shell. This is true of me, and it is true of each of you. And each of us, to a greater or lesser degree, is confronting a high, solid wall. The wall has a name: it is “The System.” The System is supposed to protect us, but sometimes it takes on a life of its own, and then it begins to kill us and cause us to kill others–coldly, efficiently, systematically.

但是,並不僅僅是這些。它還有更深一層的含義,我們來這樣考慮一下,我們中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是一個雞蛋。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存在於一個脆弱外殼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靈魂。我也一樣,對你們中的每一個人也一樣。並且,我們中的每一個人在某種程度上也面臨著一堵高大堅實的牆。這個牆有一個名字:那就是“體制”。這個體制本來是要保護我們的,但是有時候它會呈現出它自己的一面,然後就開始殘殺我們,並使我們去殘殺他人——冷酷、有效、系統地殘殺。


I have only one reason to write novels, and that is to bring the dignity of the individual soul to the surface and shine a light upon it. The purpose of a story is to sound an alarm, to keep a light trained on the System in order to prevent it from tangling our souls in its web and demeaning them. I truly believe it is the novelist’s job to keep trying to clarify the uniqueness of each individual soul by writing stories–stories of life and death, stories of love, stories that make people cry and quake with fear and shake with laughter. This is why we go on, day after day, concocting fictions with utter seriousness.

我寫小說之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要給予每一個靈魂以尊嚴,並且讓他們接受陽光的沐浴。情節的目的聽起來是一種警報,是對體制進行光芒的培訓,阻止它將我們的靈魂纏結在它的圈套中,防止踐踏我們的靈魂。我忠實地相信,小說家的職責就是通過創作故事——關於生死、關於愛情、讓人哭泣和顫慄以及讓人大笑不已的故事,讓人們意識到每一個靈魂的唯一性。這就是我不停創作的原因,日復一日,以十分嚴肅的態度創作小說。


My father passed away last year at the age of ninety. He was a retired teacher and a part-time Buddhist priest. When he was in graduate school in Kyoto , he was drafted into the army and sent to fight in China. As a child born after the war, I used to see him every morning before breakfast offering up long, deeply-felt prayers at the small Buddhist altar in our house. One time I asked him why he did this, and he told me he was praying for the people who had died in the battlefield. He was praying for all the people who died, he said, both ally and enemy alike. Staring at his back as he knelt at the altar, I seemed to feel the shadow of death hovering around him.

我的父親是在去年去世的,享年九十歲。他是一名退休教師,是一名兼職佛教高僧。他從京都的研究生院畢業後,應徵入伍,被派到中國打仗。作為一個戰後出生的孩子,每天早晨在早飯前,我總是看到他的在我家的小佛教祭壇前非常虔誠地長時間地祈禱。有一次我就問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就告訴我說,他是在為戰爭中死去的人們祈禱。他說,他為所有死去的人祈禱,無論是同盟還是敵人。當我看着他跪在祭壇前的背影時,我似乎感受到了縈繞在他周圍的死亡的陰影。


My father died, and with him he took his memories, memories that I can never know. But the presence of death that lurked about him remains in my own memory. It is one of the few things I carry on from him, and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我的父親去世了,帶著他的記憶,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的記憶。但是環繞在他周圍的那些死亡卻留在了我自己的記憶中。這是我從他那裡學習到東西之一,也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I have only one thing I hope to convey to you today. We are all human beings, individuals transcending nationality and race and religion, and we are all fragile eggs faced with a solid wall called The System. To all appearances, we have no hope of winning. The wall is too high, too strong–and too cold. If we have any hope of victory at all, it will have to come from our believing in the utter uniqueness and irreplaceability of our own and others’ souls and from our believing in the warmth we gain by joining souls together.

今天我之希望向你們傳達一個信息。我們都是人類,是超越國籍、種族和宗教的個體的人,我們都是脆弱的雞蛋,要面臨被稱作“體制”的堅實的牆。從外表來看,我們根本就沒有贏的希望。這堵牆太高太堅實——並且太冷酷了。如果我們有一點戰勝它的希望,那就是來源於我們對我們自己以及他人靈魂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的信念,來源於我們對将將魂聯合起來可獲得溫暖的信念。


Take a moment to think about this. Each of us possesses a tangible, living soul. The System has no such thing. We must not allow the System to exploit us. We must not allow the System to take on a life of its own. The System did not make us: we made the System.

花一點時間來考慮這些,我們每一個人都擁有有形的生動的靈魂,而體制沒有。我們不能讓體制來剝削我們。我們不能讓體制現出它自己的一面。不是體制創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建立了體制。


That is all I have to say to you.

這就是這想要對你們說的。


I am grateful to have been awarded the Jerusalem Prize. I am grateful that my books are being read by people in many parts of the world. And I would like to express my gratitude to the readers in Israel . You are the biggest reason why I am here. And I hope we are sharing something, something very meaningful. And I am glad to have had the opportunity to speak to you here today.

非常感謝授予了我耶路撒冷文學獎。我也非常感謝世界各地有那麽多人看了我寫的書。我還要感謝以色列的讀者們。你們是我來到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我希望我們能夠分享一些東西,一些有非常有意義的東西。我也非常高興今天有機會在這裡發言。


Thank you very much.

謝謝大家。

Friday, October 30, 2009

焦慮先生和歇斯底里小姐




焦慮先生坐在雙人床的邊緣,雪白的床單如同他的眉宇之間,經常性的輕微皺著。

今天是星期五晚上,網路流量最離峰的時刻,焦慮先生卻在上網,獨自一人關在房間,一張Sigur Rós的專輯,五分鐘就能下載完畢。下載完畢後就這麼聽著,如精靈般的音樂像熨斗,把房間氣氛完全撫平,所有活力就這麼僵直硬朗的消失在蒸氣裡。但這一切不等同能讓焦慮先生就此不焦慮,相反的,過度的平靜讓內心的焦慮相對放大,撫慰的意圖越明顯,靈魂越往焦躁的盡頭狂奔而去。

焦慮先生突然想到,自己慣性囤積了很多很多的巧克力相關產品,念頭一下,便焦躁得翻箱倒櫃,好歹也要找到根士力架。士力架沒找著,倒是好幾包洋芋片,還有4大袋美國原裝進口大包裝的辣味多力多滋,儲藏櫃、冰箱裡連一粒巧克力粉末也沒瞧見。

沒有巧克力讓焦慮先生更加焦慮。

一個人生活的風險往往就是,負面情緒一來,譬如煩惱、焦躁不安、無所適從的時候,沒有人知道。焦慮先生的女友,歇斯底里小姐就曾經因為獨處時間太久,房間又太小,壁紙甚至是藻綠色的,讓原本就歇斯底里的性格更加惡化,經常性的在房間尖叫。

你能想像嗎?藻‧綠‧色‧的壁紙;房東不是海洋生態的狂熱分子,就是綠色和平組織的熱血成員,要不然就是激進素食主義者(Vegan),或者,三者都是。

隔壁的房客常常會因為突如其來,類似緊急剎車聲般的尖叫而感到驚恐,那種對於莫名刺耳聲響無法掌握的焦慮感,彷彿置身於馬路之間、於高速急停汽車之前,恐慌起始於百分之一秒內,對自己會不會被撞這回事,完全沒有把握。

久而久之,歇斯底里小姐的隔壁房客,不僅開始感到習慣性的焦慮,也變得有點歇斯底里,到最後,安全感完全喪失。於是變成另一個悲慘都會故事的章節,另一個身懷後天悲劇性格的故事人物,因為不確定性別,便稱其為沒安全感大人。

三人的日常生活表現,是整個城市的說明文字,甚至註解,假如整個城市是一本書,放在書店,大概會被放置在離伍迪艾倫的劇本不遠、村上龍小說很近的地方。總之這是關於城市,還有住在裡面的人的故事。

至於是哪個城市或哪些人,套句村上春樹的口頭禪,就是那個我其實也不清楚該怎麼形容的‧什‧麼。

(什麼兩個字旁邊請加點點)



Thursday, October 29, 2009

沒見過面的S小姐,再見

昨天收到Ppaper編輯的電子郵件,原本以為是日常合作事項或是交代提醒之類的,但仔細看了內容才發現,原來這位合作近一年的美女編輯S小姐,要離職了。

感嘆的不全是離職這件事,而是某種喪失感,類似習慣被剝奪的那種失落,不張揚但很有把握的,在胸口挖了個洞,再填上無以名狀的落寞。

神奇的是,我們完全沒見過面。

頂多講過一次越洋電話,十幾分鐘,大約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當時我差點要被派去倫敦專訪一家米其林一星的中國餐廳,沒記錯的話,S小姐剛接下職位,她的聲音印象中有點低沉,我不會用磁性形容,不過確實是很特別,感覺起來,是個以傻大姐形象為表徵,實則精明能幹的那種女生。

自從那之後,每個月我們固定用電子郵件連絡,我會先把欲寫的題材寄給S小姐,再轉給總編輯也就是包益民先生,審核過的,我就開始撰寫稿子,寫完的稿子再次寄給S小姐,如此形成一種默契或習慣。

後來事實證明,S小姐的確是精明能幹的編輯,即使我可能是非常糟糕的寫手,她仍很有耐心得等待我每次非得拖到截稿日才寄出的稿子。我只要應付她一人,她卻得應付數十個作者,甚至上頭的總編和設計美編等,光用想像的就知道,得忙到多麼的焦頭爛額才能把所有事情搞定。

透過Facebook,我大概能夠知道S小姐和我是類似的人。

去過法國讀書的她,也能說法文,喜歡陳綺貞張懸和Radiohead。光這樣就能確定,即使真的見面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

透過網路分享S小姐的婚禮照片,似乎有種也親身參與的臨場感,S小姐的老公很帥,而且聽說高貴典雅的婚禮,當天還上電視新聞。人不在台灣的我,也不便多探究下去,只是看著照片替她感到開心。

看著電子郵件,一時還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看著其他外稿作者,包括朱平先生的祝福,我相信無論如何能帶著善意離去,回憶都會是甜美的。多虧了網路,也多虧了Ppaper,把兩個素未謀面的人串在一塊,宛如「查令十字路」這本書描寫的故事,只是把跨國信件改成電子郵件,如此而已。無論媒介是實體信件或數位訊息,埋伏在其中的情感,或輕或重或深或淺,都是真實無比的。祝福S小姐,以一首Feist的歌做為道別。

We will meet somewhere down the road。


Monday, October 26, 2009

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在英國的日子,不知不覺超過一年。

看著累積的照片,想著堆疊的回憶,比較前後的差別,俯視自己的改變。慶幸的是,我還是一年前的那個我,價值觀人生觀甚至天真理想化的性格,都沒變。依然有點沒效率,依然莫名固執,依然看似靦腆,依然討厭下決定。

還有很多依然,但有更多已經。

已經懂得做些簡單的料理,已經懂得如何說不,已經能大方展現自己,已經學會珍惜,已經不畏懼直視任何人的雙眼。

這些已經,都會變成未來的那些依然。

如此回顧起來,似乎出國讀書一年多學到的東西,聽起來沒什麼了不起,很多人在台灣時早就學會,這也是我幸與不幸的所在,幸運的是,我終究學會,不幸運的是,總是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與成本,才能體會到很簡單的道理。

自己的能力,總是散落在那些別人不認為是能力的地方。

我不提具體數據,不提托福考試成績,不提大家愛強調的學歷。收到確定獲頒碩士學位消息的那一刻,感到的不是驕傲,而是鬆了一口氣,至少錢沒有白花,至少有個交代。但我心裡明白,我學到的能力,與我本質上的改變,不是幾張證書,抑或某些權威機構的評鑑,能清楚說明的。

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像侯文詠說的,表面風光內心很虛。

我的內心一點都不空虛,表面也沒多風光,我知道更大更多的挑戰在後頭排隊等著我,不是我克服它們,就是它們擊倒我。心臟一向大顆的我,沒想像中害怕未來,總覺得自己終究能走到一個至少不會太令人失望的地步。

想當初毅然決然離開自己不喜歡的工作,任性又自私的決定,旁人不了解,外商科技公司,職稱好聽薪水不低,公司又接近101,都會白領菁英的氛圍就擁抱在四週,穿起襯衫打起領帶,上下班時看著身旁路人的模樣,會有種錯覺,以及撫慰的力量,甚至,突如其來的驕傲。當日復一日,場景不斷重覆,逐漸發現工作內容非個人熱情之所在,整個人瞬間成為燃燒不完全的火種,象徵性的驕傲被消耗殆盡後,徒留死灰遍地。

旁人大概都笑我傻,但一年多後的今天,我還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好的決定。

現在的我,與剛出茅廬猛投履歷的我,本質上,其實並沒有太大的不同。變的是環境,不全然是我。也許我少賺了一些錢,多花了很多,依照投資報酬率(台灣的學生莫名重視的指標),我簡直是低劣的投資標的。但我始終相信,當把自己熱愛的事物做到最好,金錢只是附屬品,不是目的。

我知道自己已經變得更好,即使一時少賺了很多錢,但人生的馬拉松才開始,成就是從停止呼吸那一刻開始估量,而不是其他人給你的標準。這是我的人生,只有一次的人生,似乎是沒有任何理由,活在別人眼光下,痛苦和掙扎。少賺的錢,以後有機會加倍賺回來;對自身價值的肯定,以後卻不見得仍有機會從頭建立起來。

於是,讀完碩士的感想很簡單,我學到了很多,除了英文與溝通技巧,還有感恩與自信。

以及最重要的,成為一個抬頭挺胸的台灣人。

(外國人其實沒有你以為的厲害,真的。)

--

PS

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這一年忍受我幾乎音訊全無的在國外逍遙,還有朋友們容忍我這看似愜意的享受異國生活。確定拿到學位後,我知道自己該更努力,無論任何方面,都要對得起自己,也要對得起你們。

無論往後的人生把我帶到哪個方向,我都不會太過害怕或驚訝,畢竟唯一不變的就是變,當然,希望不變的,還有那股對生活的熱忱,對世界充滿熱情。



Tuesday, October 20, 2009

希望你也在這裡聽著Pink Floyd





聽著Pink Floyd時,你通常在做什麼?

也許你沒聽過Pink Floyd,也許你聽過,但沒想過最常和這音樂結合的場景,是什麼。也許是寫作時,也許是讀著小說時,也許只是什麼都沒做,純粹聽著音樂時。

我記得最近一次聽著Pink Floyd時,我在和朋友吃晚餐。

到一個學音樂的博士班朋友家做客,他和希臘室友做了一桌菜,法國麵包沾著希臘蒜頭沙拉醬吃,烤酥皮菠菜派,用波卡洋芋片做內餡且口感極逼真順口的生菜蝦鬆,兩個德國女孩做的日式壽司捲,洋菇味增湯,幾瓶紅酒和起司蛋糕,再加上幾個土耳其軟糖,上海女孩帶著美國籍教授男友,美式幽默再加上台灣男人的冷笑話。

黑膠唱盤裡不停轉動的「Wish you were here」,攪拌進這多元文化氛圍時,竟然是如此的合適妥貼。不必迷幻藥,不必大麻,身為迷幻搖滾的代表樂團,光聽著就有同樣的效果。黑膠唱片溫暖的音質,像暖氣,不知不覺的烘培著情緒。

這種飽滿開心的片刻,總是會撩起一些像螞蟻般細小的遺憾。例如希望某個人此刻也在,或某個約定就在此刻實現;即使明白了解到,遺憾之所以令人不斷懷念,就是因為你能做的也只剩懷念而已。但當一首歌,能夠成為懷念的寄託所在,便也值得了。

聽著空氣裡音波的流動排列成Pink Floyd的樣貌,我心中深處的某個念頭,或者說記憶的某個吉光片羽,同時也排成另一個熟悉的樣貌,或者說,一張臉。

畫面也許模糊,但耳裡的一點一滴,此刻卻是清晰無比。

Year after year.
What have we found?
The same old fears.

Wish you were here


Sunday, October 11, 2009

不是工作,而是熱情




食欲是一切欲望的基礎,是根基。

這大概也是為何我會喜歡上做菜的原因,掌控好食欲,基本上便能洞悉人性,各種好人壞人在食物前都會變回同一種人,飢餓的人。飢餓讓人變得單純,飢餓是一種警訊,將人拉回生死存亡邊緣,在那個界線周圍,愛欲情仇都不重要,生存下去就是一切。

所以,假如當初我沒讀大學,我會選擇去當廚師,學法國菜、義大利菜,或者日式料理。但假如我沒讀大學,之後也就不會出國留學,也就不會時常自己動手做菜,更不會有成為廚師的這個幻想,廚師夢就像雞生蛋蛋生雞一樣,是結果,不是原因。

想當廚師的另一個原因,是對於技藝的崇拜。

某位日本壽司界的大師說過,只要給我一把刀,到哪裡我都能生存得很好。彷彿就像賭神電影裡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台詞:

「龍五只要手上有槍,誰都殺不了他。」

此時,擁有渾身專屬技藝的人,那種千山任我行的氣魄,瀟灑之外,更有一種對於自身價值的篤定。

想起我在西班牙自助旅行時,來到南部的塞維亞(Seville),一個非常傳統西班牙風味的小城,美麗之外食物也好吃。頭一晚抵達住宿的青年旅館,隔壁床躺著一個美國年輕人,長得很像奧蘭多布魯(Orlando Bloom),只是金髮的關係,更瀟灑了點。忘了何故我們開始聊起天來,原來他是個廚師,因為厭倦了美國餐廳的工作,加上自己想來歐洲看看,大背包揹了,便來到西班牙來,已經在馬德里的餐廳當學徒兩年,流浪性格使然,如今輾轉南下到處找機會,隔天會帶著簡歷去各餐廳應徵。

他看到我手上拿著一本書,好奇的打聽書名,好巧不巧的是,我正在讀著名廚主廚人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的第一本著作,廚房機密檔案(Kitchen Confidential),一本描寫紐約高級餐廳秘聞以及波登自己成為主廚的故事。

年輕美國廚師用很平淡的口吻告訴我,他幾年前在紐約的一間酒吧,見過安東尼波登本人,甚至聊上幾句。也許是沒有特別值得讚頌的故事點,也或者他並不欣賞波登,我們的話題瞬間轉到西班牙料理。

聊到西班牙料理,他的精神明顯抖擻,我們聊到世界廚藝界的傳奇廚師,Ferran Adrià,也就是分子料理(Molecular gastronomy)的掌門人,而其擁有的牛頭犬餐廳(El Bulli)更多次被評為界第一餐廳,每年只從5月開到9月,大約有50萬人在預約排隊,餐廳地點就在西班牙的巴塞隆納近郊。當初在巴塞隆納時,當地朋友原本要開車載我去朝聖的,無奈天氣實在太差,加上根本沒有可能入內用餐,便作罷。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他訝異我這個亞洲人,竟然對廚藝界懂得不少,雖然我說自己只會做蛋餅(Omelette),還是那種混血亞洲跟歐洲風味的四不像蛋餅,但他偏著頭,自信略帶瞭然的笑容中丟下句話,每個人都會煮菜,只要你跟我一樣切過無數的洋蔥之後,對於做菜還懷著無比熱情,那麼你絕對煮得不會比我差。

聽完他簡單的幾句話,我像被丟進壓力鍋似的,瞬間凝固在那,我想起英國米其林三星名廚,得過米其林星星數世界排行第三,同時也是數個知名電視節目主持人的Gordon Ramsay,他上英國知名脫口秀接受主持人Jonathan Ross的訪問,被問到目前每天滿檔的工作之下,幾點能回到家中,當Ramsay說午夜十二點左右才能真正回家休息,主持人用惋惜的口氣評論,但Ramsay很若無其事的回說,不,那些不是工作,而是熱情。(No, it's not work but passion)

那句話和那個表情,從此永遠烙印在電視另一端的我心上,平淡語氣中蘊藏的,是無比的熱情與篤定,才能支持著他走到這一步。

如今回想起這個美國年輕人,總會有種類似溫習武俠小說情節的錯覺,一個俠士帶著把劍,在浩瀚的江湖中行走,讓他生存下去的,絕對不是那把寶劍(管它是倚天劍還是青冥劍),而是那苦
練數十年的渾身武藝。

我菜煮得也許不夠好,但我有別的技藝,譬如寫文章,譬如觀察力。筆桿彷彿我的菜刀、我的寶劍,也許不久之後,我也能自信篤定得說,只要帶著我的筆,到哪我都能生存下去,只要我持續精進技藝,做到頂尖,最重要的,自始自終懷著熱情。

那麼你呢?找到讓自己到哪都能生存下去的東西了嗎?假如沒有,記得這句Steve Jobs的話: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Friday, October 09, 2009

關於我愛你(們)

你擁抱的並不總是也擁抱你

-關於我愛你 張懸


我很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差別在於,現在的我能真正放手。我想擁抱的,不一定也要擁抱我,只要我願意擁抱,那也就夠了。那份願意很重要,假如連願意付出的能力都喪失,存在這世界上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直到年紀很大,我才懂得如何去愛人,如何去珍惜身邊的一切,也許方法不完美,但用意是誠摯且良善的。

我們常會莫名陷入一種觀念的桎梏裡,常認為,永遠才是追求的終極目標,無論永遠的受詞是什麼,愛情、地位、還是快樂,老實說,都很虛幻且片面,充其量是自我催眠,以及一個好聽的說法而已。

與越多人事物產生交集過,對待失去或逝去的能力會越強,並不是自此麻痺了,不懂得難過了,而是會盡量用另一個角度看待失去,一個正面積極的角度。畢竟這些是我曾擁有過的,只是不會再出現在眼前而已,不代表不能用其他方式去懷念,譬如用心,用記憶,用網路。

而得不到的,只是不夠僥倖,不是損失,我們本來就一無所有,大部分人都花太多力氣去關注沒有什麼,而不是已經有了什麼。

於是,聽到這首歌時,我總會想到一個在英國認識的台灣朋友,他自稱是宅男,某部分的他也真的是,但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誰不是呢?印象中的典型宅男,很不酷,不擅交際,更不懂得怎麼追女生,永遠是被動吃鱉的「好人」。但真正深入了解他,才知道他雖然愛玩遊戲,可以一個人悶著頭做好幾個小時的數獨,更可以三天不出家門,但他也聽張懸,甚至Sigur Ros,「關於我愛你」這首歌是他的最愛,我非常驚訝。原來擁有截然不同個性和價值觀的人,在某方面,其實也是可以互相欣賞並契合的。

在我眼中,他比很多自以為很酷的人,還要酷。

也許是異鄉生活把彼此拉近,我遇到了很多從前在台灣幾乎不會成為朋友的朋友,他們幫助我粉碎我的偏見,他們讓我變得更柔軟且願意包容,他們讓我看到了,以前一直沒看到的角度。他們都很酷,真正有態度的那種酷,而且他們的酷不盡相同。我試圖從每個他們身上,各學到一些,藉此反省自己,成為更好的一個人。

那大概也是為什麼,當我眷戀的都已離去,也不感到孤單,因為我知道他們只是離開,但沒有真的帶走什麼,相反的,留下很多。


Wednesday, October 07, 2009

神秘的火腿三明治




出現在我生命中堪稱神祕的事情不多,一旦出現,便纏著我的思緒,久久縈繞不去。最近關於神祕的事件核心,聽起來不怎麼神祕,甚至有點平淡無奇--火腿三明治。

第一次與火腿三明治的相遇,是個不平凡的早晨,我生日的那天早晨,前晚因為
生日派對的關係,廚房像經歷一場內戰似的,佈滿狂歡的痕跡,所有東西都在不該在的位置,包括這個被平凡透明塑膠袋裹著,平躺在流理台上的三明治。

起先以為是禮物,打開才發現是頗有質感的三明治,與一般在超市買到的不同,非碎馬鈴薯泥,也非奶油起司等廉價內餡。在大量新鮮菠菜葉之下,有手工切片嫌疑的火腿,以好看優美的波浪姿態蜷曲其中,仔細往下翻開,水煮過的蘑菇切塊散發著奶油味,包圍在中間的,是兩個棗紅,狀似大塊酸梅的東西,明顯用橄欖油醃漬過的樣子,夾在外頭的吐司,比常見的大上許多,吐司肉部分紮實,吐司邊上灑著小麥粉。

我在英國這麼久,沒看過這麼誘人的三明治。

後來想想不可能是禮物,派對開始於晚上,只牽涉酒精,且很少人晚上吃三明治果腹。問過室友,不是他們做的,於是我便把它放在冰箱中,等待某個參加過派對的朋友來認領。過了一天半,種種證據顯示,這是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三明治。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在乎它的存在。

於是當我咬下第一口時,某齣關於救贖的戲碼在我和它之間上演,我把它從垃圾桶邊緣救出;它把我從對三明治無法美味的長久偏見中打撈起來。

一點都不誇張,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三明治。

就像波登不設限旅遊節目裡的名主持人,我的偶像安東尼波登,兒時在法國海邊吃到的現撈生蠔帶給他的味覺震撼,從此改變他的一生;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火腿三明治,也將從此撼動我的三明治觀(說人生觀太誇張)。

吃完三明治的當天下午,我立刻跑去超市,試圖用味覺記憶去找尋構成如此美味三明治的食材。買了從來沒想過可以放在三明治裡的嫩菠菜(baby spinach),逛遍德國廉價超市Lidl,找到了名為farmhouse的大片白吐司(德國麵包真的是好吃又便宜),還買了起司切片、西班牙煙燻火腿,以及野生蘑菇,最後,尋遍各式醃漬食品(pickle),終於找到和那棗紅色酸梅外型十分吻合的東西,原來是以太陽曬乾的番茄乾(sun-dried tomato),浸泡在橄欖油裡,口感清爽又富含層次感,酸甘甜在咬下瞬間一次體驗,可以預料,它將是我往後做菜最愛用的食材之一。

買齊了所有食材,等於做好了所有複製三明治的準備,此時我忽然想到世界第一隻複製羊,桃莉(Dolly the Sheep),的標本就在距離不遠的博物館內,效法學長的精神,複製出一個火腿三明治,應該不是太困難。

所以當我憑著記憶,如法泡製出幾乎如出一轍的火腿三明治時,我幾乎要流下感動的淚水,不僅看起來像,吃起來也像極了當初那個神秘現身的三明治。我當下做了兩個,吃了一個,另一個準備當隔天早餐,關上冰箱冷藏庫的門之前,我用眼神與它道了聲晚安,隔天見,彷彿對待搖籃裡的嬰兒那般心滿意足。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當然,也沒有白吃的早餐。

曾經神秘出現在我廚房的三明治,隔天一早,宿命似的,又神秘消失在我的廚房冰箱裡。來了一個走了一個,誰也不欠誰,我沒有損失,還得到了如何做美味三明治的靈感。

正當我沉浸於類似神蹟降臨的情緒時,我的愛爾蘭室友走進廚房,嘴裡咬著食物仍舊有話想講的樣子。我馬上明白,任何事物的誕生都是奇蹟的開始,自然富有神秘感,相反的,任何事物的消失,都有某種原因,而且通常真相都很鳥。

「Hey mate, this sandwich is bloody tasty, well done.」

聽著Steve模糊的愛爾蘭口音,夾雜著食物咀嚼的黏膩感,看著火腿三明治在他嘴裡逐漸消失,我開始大笑起來。


Tuesday, October 06, 2009

最好的禮物

你收過最好的禮物是什麼?跟身高一樣高的一疊鈔票?跑車?Armani西裝?

對我而言,這些都不是最好的禮物。或許是我沒收過跑車的關係,但目前為止,我收過最好的禮物是一張紙,不是空白支票也不是房屋所有權狀,而是一張折成兩半,裡頭內容不包含任何物值承諾的卡片。其外表沒什麼驚人之處,除了體積特別龐大之外,橫看豎看都與其他卡片沒甚麼區別。

從小到大,我收過不少耶誕卡片,但今天收到的這張,不僅最大張,承載的愛更是最飽滿。

簡單的說,這是一張全家人寫給我從台灣寄到英國的耶誕卡片。跟著幾本書、一個隨身硬碟,放在Fedex的箱子裡,坐著飛機來到我的信箱中。打開卡片的那一刻,我站在宿舍一樓外面門口,冷風吹著吹著,在迫不及待閱讀內容時,原本身上累積的寒意竟然悄悄褪去。

反覆看了幾遍,有種想笑又想哭的衝動,想哭的原因大家都懂,收到故鄉的字跡,大家的反應是一致的感動;想笑的衝動則是內容實在很可愛又真實。平時在家裡大家不太會多說什麼,不像西方社會習慣把愛掛在嘴邊,但這並不代表東方社會表達感情的方式有任合問題,好歹也是經過幾千年的累積,即使方式不同,核心感情是一樣濃烈的。

我稍微把大家的叮嚀與關愛列在下面,雖然可能會牽涉到版權的問題,但我相信原作者們應該是不會跟我計較的。

--

豬小孩:

去喝口威士忌,吹一吹高地的冷風,在尼斯湖畔蹲個半天等水怪出現,然後去JK羅琳的Coffee Shop附庸風雅一番,試試開開右駕的英國車,冒點險,看看發生什麼?

--88上


(編按:在尼斯湖蹲一輩子可能都等不到水怪,但JK羅琳寫出哈利波特第一集的咖啡館肯定會去,從宿舍走路10分鐘而已。還有右駕我會怕,怕像伍迪艾倫在『遇上塔羅牌情人』裡因為不習慣右駕而撞死,但老爸說對了,我該冒點險才對,譬如去找找在電
影『猜火車』裡那個全英國最髒的廁所在哪。)

--

哥:

我跟外公說你會自己煮飯,他說等你回來可以開餐廳了!那等你回來煮大餐給我們吃吧~~注意身體多喝熱水,有檸檬加開水多喝點,多刷牙,不要牙痛找醫生麻煩,自己保重吧!

--媽媽



(編按:我其實有想過以後要開一家餐廳,竟然被說中,但我的想法是,我不是主廚,只是老闆,哈!至於刷牙,我真的怕了蛀牙以及必須等六個星期才能看牙醫的英國醫療制度,每天都刷得很勤啦!還有,我不會找醫生麻煩,只要醫生不找我麻煩就好。)

--


Dear 佑學:

新年快樂,我們準備了驚喜,等你明年回來看喔!

--盈君 柏成


(編按:聽起來很像是嚇人的東西,該不會是表姊表姐夫中樂透?然後要送我一台法拉利之類的?不過我比較喜歡保時捷!)

--


Stanley: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你的部落格為我們生活中添注新的活力,我們是你部落格的忠實粉絲。

--雨虹 賀

有去打高爾夫?

--錦奇


(編按:真開心我的粉絲越來越多,而且遍及各個年齡層,特別是知道全家人十幾雙眼睛都在看,就有種甜蜜的負荷,哈哈,扯遠了!但親愛的叔叔,很抱歉,目前只有在房間練習推桿而已,但明年我一定會去高爾夫的發源地St.Andrews揮幾桿的。不過我的推桿感覺有進步喔!地毯上也是可以模擬果嶺的,哈。)

--


佑學:

希望收到卡片的你,會在冷冷的英國感受到家裡的溫暖~^_^

--美曉


(編按:多虧了有在Fedex上班的小姐姐,我才能這麼快收到全家人的愛。而且真的,收到卡片讀了以後,絲毫都不畏寒冷了!)


--

哥:

新年快樂,等你回來教我們英文。

--建志

(編按:帥氣的盧漢堡表弟,哈,你朋友都這樣叫你吧!我發現你的部落格比我的好笑100倍,你完全有潛力當寫作界的綜藝天王,我深深這樣覺得,每次看每次都噴笑!!)


--

哥:

佳節愉快!硬碟裡很多電影和音樂,以及神秘小禮物給你解悶。The core of man's spirit comes from new experience.
PS.有呼麻嗎?爽嗎?

--宏翰


(編按:我的老弟實在是跟我差了四歲的雙胞胎,無論想法、身材、運動細胞、電影音樂品味都重疊到幾乎一致,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年紀,以及稍微略輸我一點的長相了!哈哈!很好,懂得落英文騙人了!但請不要隨便把呼麻這種字眼寫在適合闔家觀賞的卡片裡頭好嗎?尤其是全家人都看得到的卡片裡!當然,這裡又不是荷蘭可以合法呼麻,真的有去阿姆斯特丹我再用MSN跟你講,這裡不方便啦!!!)


--

最後,是我家那個不懂得用言語表達愛意的混種瑪爾濟斯,當初老爸把他從路邊撿回來後,就開始
以為自己是人了。

他不識字,但有爪子,所以蓋個爪印也算是誠意十足了。

應該是老媽代筆的字:

弟弟跟你打招呼,嗨~~~~



Sunday, October 04, 2009

生日(轟)趴



我辦過的派對不少,但最特別的就屬這次。

主角不是別人,是我自己,正巧剛搬入新的公寓,兩個愛爾蘭室友又超乎異常的親切,房子狀況也棒,種種一切因素相加起來,催生出了久違的轟趴(flat party)。

我從來沒有辦過真正的轟趴,之前辦過的幾次都是在學校宿舍共用廚房裡,充其量只能叫房趴(room party),不夠自由,時間又受限,活動空間也小,音樂聲音大不起來,環境也不美觀。所以這次結合我的生日、暖屋(flat warming)的藉口,再加上創意發想的主題--白T-Shirt,便成為三合一式的派對。

在英國,主題派對很平常,派對沒有主題便會很平凡,

有鑒於之前參加西班牙朋友的派對,讓我對派對裡可玩弄的創意元素大開眼界,歐洲人,只要隨便一個爛藉口都能開派對,但想法多元,創意無懈可擊。譬如我之前玩過的性別交換(男穿女裝,女穿男裝)、鬍子派對、除了衣服什麼都可穿派對(anything but clothes)、睡衣派對、靜音迪斯可(silentdisco)等,這次我借用白T-Shirt的屬性,結合生日派對的特質,讓每個人都穿著白T-Shirt來,並讓其他人在上頭寫字、畫畫或塗鴉,一件H&M買來全新的白T-Shirt,2鎊(合台幣100元),除了便宜之外,更讓參與者有互相攀談的理由,結束之後,原本平淡無奇的白T-Shirt,紀念意義十足。

而我身上的白T-Shirt,更是最好的生日卡片。

況且辦派對更是一種挑戰,考驗你的人氣與組織活動的能力,不是隨便登高一呼,就會有人響應的。

在台灣,辦派對聽起來很負面,在國外,派對是最好練習英文與社交認識朋友的場合。因為你得不斷交談,平時累積的見識與英文能力此時見真章,談話無趣、不敢表達、詞不達意,都是讓別人不想繼續跟你聊天的原因。亞洲人較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也許就是在此類需要大量交談的flat party裡很難見到亞洲面孔的原因。

但這次,我索性把許多亞洲朋友逼來,以我生日的名義,想讓他們至少體驗一次所謂都是西方人在玩的flat party。結果如我所料,他們玩得比我還開心,一個香港裔蘇格蘭朋友,30出頭,職業是建築師,母語是英文,大概是上班積壓的鬱悶,在我的派對裡發狂似的找每個西方女生塗鴉,羅馬尼亞的、波蘭的、瑞典的、愛爾蘭的、德國的、法國的、愛沙尼亞的,說是要集滿歐盟會員國的簽名連署。

回去以後,他在我的Facebook裡留下有感而發的一句話:

HAPPY BIRTHDAY BRO, IT WAS THE BEST FLAT GLOBAL WARMING BIRTHDAY BACHELOR
PARTY EVER


愛沙尼亞的金髮妹也說,

thank you for inviting me in the first place. had lots of fun, your flat party had kind of cool twist i haven't come across very often. Milena and Jay (who doesn't really go to parties at all) really enjoyed themselves as well. well done.

德法混血女孩更希望我常常舉辦這種賓主盡歡的派對;愛爾蘭瘋癲女孩Fiona更瘋狂的留下這段"告白":

we love you stanley we do we love you stanley its true, oh stanley we love you...

看到這些評論,實在是讓主辦人,也就是我,十分的欣慰與感動,原本要讓自己開心的活動,只要用點心,其他人也能感受到,同時也樂在其中。

原來,讓別人快樂,自己會加倍的快樂。


生日轟趴在我擁抱完每個回家的朋友之後,漸入尾聲,此時我原本純白的T-Shirt變成這個樣子,手上脖子上以及肚子上也都被塗鴉,活像個人體彩繪藝術品。





原本送走所有朋友,關上門之後想倒頭大睡的,但兩個室友硬是把我拉入房,三個大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著剩下朋友送的紅酒與香檳,看著絕對男子氣概,也十分適合三個男人一起觀賞的八零年代巨作,「疤面煞星」(Scarface),看著艾爾帕西諾被敵人架在牆上,用電鋸割臉的場面入睡,絕對是結束生日派對最好的方式。

當我早上醒來,看見餐桌上站滿的酒瓶與數不清的各式杯子,還有莫名其妙被放在冰箱的奇異筆,再看看整條右手臂被不知道哪個渾球寫得奇大無比的「I LOVE SEX !!!」,我馬上明白,好萊塢青春喜劇裡,派對主人翁的普遍心理感受。

幸好一年只能生日一次阿!


Wednesday, September 30, 2009

最大的願望

我現階段最大的願望,不是成為一個電影導演,不是得奧斯卡,也不是成為暢銷作家,不是得諾
貝爾文學獎。

而是騎著腳踏車穿梭在台北溫州街的巷弄,停在溫州街與和平東路交叉口,排個一小時的隊,然
後很帥氣的只買一個,熱騰騰剛煎好有點燙的,籮蔔絲餅



最大的願望,其實沒有那麼大,甚至有點小。


好吧!

那我買兩個。


Thursday, September 24, 2009

Purple Sky





"They love to tell you.
Stay inside the lines.
That something's better.
On the other side."

-- No Such Thing, John Mayer


Face the music, we all love cheezy boogie.

Thus we end up being the same type of person in many different ways, in another word, a bunch of hounds. Be more accurate, a bunch of indie buffs.

The key traits of us are not merely intrigued to concern the details of life, also, to pay loads of attention to the trivia now and then.

Say it simply, we are trivia nuts.

But you know, the whole world disappreciates our idea, tends to blank out our concept, even the worst, bends to 'fix' our behaviours through giving us lectures that solely consist of one viewpoint.

How can we put up with only one version of life?

Why do you have to accept the 'fact' that your so called seniors compel you ?

Why can't the sky be purple in your photographic works or even in your eyes ?

Who says that you have to stay in a better paid job to wind up the rest of your life even if you feel unhappy most of the time ?

Who says that you have to stay inside the lines ?

The thing is, there are no such lines, there are no such things you have to do or not to do unless you truly long for doing.

Thus, the sky definitely can be purple, no such thing is impossible, so is your dream, and your life.

Saturday, September 12, 2009

海邊的卡夫卡




我在 St. Andrews的海邊拍下這張照片。

烏鴉在捷克語裡,發音為卡夫卡,同時,這也是一個偉大作家的名字,更是村上春樹一本小說的書名。

當時烏鴉一動也不動的站在欄杆上,為了不驚嚇它,我把鏡頭拉到最長,距離靠到最近,很幸運的是,烏鴉似乎十分體諒我的努力,脖子轉也不轉的看著遠方,讓我迅速按下快門後,才轉頭看著我。

不知何故,對於不吉利的象徵,如黑貓、烏鴉,總是有種特別的好奇心。潛意識中,好奇心是喜愛的前奏,延伸下去就會滋養出喜歡和愛的成份。

許多人常說我看起來很乖,直覺就是個好人,我也承認,自己大多時候總是心軟,容易遷就或成全;不為人知的是,部分的我,其實非常叛逆,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容易妥協,甚至喜歡在某些領域與眾人背道而馳。

音樂是個例子,電影也是,這也難怪我總聽些indie rock或看些indie film,偶爾更獨愛cult film,如Rushmore或Office Space等許多許多。

與其擊敗別人,成為最好或最厲害,與別人不同更是我有興趣的課題。

但這種特質,隱隱約約忽暗忽明的,在身體最深最深的地方寄生著,不刻意彰顯,別人不容易發現。但我相信熟識瞭解我的朋友們,或多或少能夠查覺這樣的我。

於是喜歡黑貓,喜歡烏鴉,反倒是一種與世界對抗的方式,大家都說不吉利,但在日本,烏鴉的地位卻完全不是這樣的。

所以,又有哪種觀點才是值得相信的呢?

基於這樣的原因,我大部分的時間選擇相信自己,相信我願意相信的人,不因為一些所謂的「聽說」、「別人說」,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當然,有時候也是非常辛苦,因為一直對抗,一直自我懷疑,一直徬徨與困惑,到極限的時候,幾乎會覺得,自己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不妥協呢?

後來照了這張相片,看著裡面烏鴉的眼神,我慢慢了解到,其實它根本不是體諒我的努力,或許壓根也不知道我曾努力靠近它,一切都沒那麼複雜。它只是專注於眼前想看的風景,然後一直看著而已,妥協與否,也許從來就不是它關心的事情。


Monday, September 07, 2009

好的食物、好的對談,造就好的朋友。




Good food and good conversations make for good friends- Thank you for providing all three.

以上這段話出自我的馬來西亞好友,Sze Chern(中文發音類似濕疹),一個有點肉肉有點聰明有點幽默有點貼心的大馬男人,今天早上,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替自己以外的男人做早餐。

只因為他吃完早餐,拍拍屁股就要回馬來西亞了。

記得第一次見到濕疹的場景很平常,唯一特別的是他的脫鞋,異常鮮豔的橘色夾腳拖鞋,我一開廚房的門,目光迅速定焦在他腳上,接著才是臉。對濕疹第一印象的感想已經模糊,很難以言喻的是,他在我心中的形象竟然好巧不巧,始終維持著那誇張濃豔的橘色。

像愛丁堡的太陽一樣,溫暖卻不刺眼。

我們之間的交集地點大多在廚房,交集起因大多始於食物,除了談吃我們也談別的,而且是天馬行空,囊括全世界的那種別的。好比假如你是男的,抵達印尼機場要非常小心,因為一出海關,一堆小孩會衝向你叫爸爸,並死賴著不走除非給錢;濕疹的一個朋友就曾經在雅加達機場,遇到一個小孩迎面而來,非常真誠又苦情的喊他爸爸,仔細一看容貌,還真的有幾分神似,著實嚇壞了濕疹的朋友。

偶爾我們也談些正經的事情,譬如中文簡繁體字型,在不同國家作業系統裡轉換的問題,濕疹所學為資訊科學,愛丁堡的資訊學系非常強,和史丹佛有合作關係,加上他論文的程式撰寫部分,是一時興起在某個傍晚靈感源源不絕,便三天三夜沒睡但有吃的集中精神狀態下寫完的。

他完成的那個早晨,我在廚房看到他,頭髮凌亂、鬍鬚遍布嘴巴周圍,精神恍惚,活像個街友,聽完他的起乩過程,又覺得他根本是天才。眾所皆知,天才的笑話都很難笑,濕疹只是很接近天才,但他講得笑話,無論用何種語言,皆有些微白爛但不脫離幽默的基本原則。

刻板印象中,學電腦的宅男都不擅表達,濕疹卻是個例外。

常識異常豐富之外,世界觀也很完整而全面,我一直很驚訝能夠跟他聊巴黎、聊巴塞隆納、聊中國、聊東南亞、聊紅酒,甚至他告訴我許多大至英國小至愛丁堡的歷史故事、軼聞傳奇等。跟他聊天不只是一種享受,更是一種學習。

套句中國大陸的說法:意識好,交談品質高。

至於提到做菜,更是建構我們友情基礎的元素,在台灣時的我,連把荷包蛋翻面都有問題,在馬來西亞,濕疹也是完全的廚藝白痴,這個情況很快的在愛丁堡得到改善。每個星期總有幾晚,很自然的會在廚房碰到濕疹,我總是做西式料理,如培根蘆筍捲、義大利燉飯(Risotto)等,偶爾煮些台式炒麵或熬鍋粥,媽媽寄給我一罐維力炸醬麵的醬料,那是我的秘密武器,也是濕疹的最愛。用維力醬隨便炒個出前一丁泡麵,便能征服所有人的胃,屢試不爽,而濕疹則擅用醬料,各式南洋的醬料,如肉骨茶、泰式綠咖哩、以及我個人最無法抗拒的,馬來西亞蝦麵。

往往許多美好晚餐就在對廚藝充滿熱情的兩人張羅之下,非常業餘卻誠懇的手藝中,烹調出最真切美好的氛圍。再加上少許的紅白酒,整個廚房就在笑語與食物香味繚繞中,散發著微醺的氣味。

那也是一種友情的氣味,彼此心靈相投,畫面顏色總是飽滿溫潤。


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濕疹的場景很特別,唯一平常的是我們的言談,我幫他做完早餐,烤可頌麵包夾培根起司和生菜夾蛋,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後一次替他做的早餐,濕疹也拿了相機,像個亞洲女生似的拍了張照留念。雖然一切看起來都很溫馨,我們的話語之間,仍然脫離不了白爛但幽默的基本原則。

送他上計程車時,我們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後一次的擁抱,目送計程車開走時,彷彿也在目送一段美好友情離去。走回房間途中,我打開濕疹寫給我的一封短信,如同開頭的字句:

Good food and good conversations make for good friends-
Thank you for providing all three.

好的食物、好的對談,造就好的朋友。我們相約在吉隆坡相聚,那裡有數不完的南洋料理、重聚後的徹夜長談,以及一個只是回了家但依然要好的朋友等著我。

從頭看著信到接近結尾前,我都一直有股想哭的衝動,但是看到結尾我卻哭不出來。

Wish you the best no matter what you are going to do next, study,
work or as a professional gigolo.

無論如何都會讓我笑,果然是我認識的濕疹。



Saturday, August 08, 2009

她們只是想唱歌給你聽



在台灣時,獨立搖滾的音樂往往最能抓住我的心,特別那種只有一把吉他自彈自唱的民謠歌手,如陳綺貞、張懸、黃玠等。會喜歡的原因很簡單,除了好聽之外,最重要的是,誠實。他們不只誠實面對聽眾,也誠實面對自己,而誠實是一種對方能輕易查覺的東西,一旦表演者願意,把整個自己,坦白而大方得丟入音樂中,聽眾是聰明又敏感的,當然也願意以信任和支持回饋。

來到英國後,現場演唱沒聽過幾場,全因自己的不夠積極所致。不僅錯過了世界上最大的搖滾音樂節(Glastonbury),也錯過了蘇格蘭高地的搖滾節(T In the Park),這種世界級別的音樂節不像墾丁春天吶喊,隨便在7-11就買得到票,通常都是網路開放售票前幾分鐘,就被全世界各地的樂迷搜刮一空了。

於是等我猛然發現自己錯過了購票時間,那種大夢初醒的感覺,實在是很疼又只能笑自己傻般的無奈。但這裡除了大型音樂節,各種小規模的音樂活動倒也是源源不絕,錯過太多的我,不想再多錯過什麼,勤奮的檢閱各項表演資訊。老天算是公平的,讓你失去一些,也會讓你得到一些。

前幾個星期在某個蘇格蘭節慶中,偶然走入一個Acoustic Tent,眼前站著一個拿著吉他身著鮮豔花朵洋裝的女生,在聚光燈下自彈自唱,現場氣氛很安靜,她的聲音像雙溫柔的手,撫慰著在座的每個聽眾,這場景對常跑台灣live music house的我,再熟悉不過了,我馬上被這真誠的聲音收服。



後來我才知道,她叫做Rachel Sermanni,才17歲,但自彈自唱起來,異常成熟穩健,從現場表演中,仍然查覺得出稚氣未脫的蛛絲馬跡,仍不減我對她的熱愛。以下分享她詮釋蘇格蘭國寶詩人Robert Burns的詩作My Love is like a Red, Red Rose,第二個video則是她自己的創作曲,lighting candles。



另外一位新發現的muse,已經有點名氣,一位19歲的蘇格蘭朋友推薦給我的,原本我一點也不願意相信19歲小女生的音樂品味,但在網路上聽了第一句歌詞之後,驚為天人,除了她的嗓音和異常內斂成熟的歌詞之外,長相異常甜美,天生吃這行飯的料,查了年齡才發現,又是一個1990出生的小妹妹,14歲就開始寫歌,如今19歲而已,便有大將之風。



聽慣流行音樂的人,不妨換個口味,聽聽這些真心想唱歌給全世界聽,才華洋溢充滿夢想的明日之星吧!

先介紹我最喜歡的三首:







Thursday, August 06, 2009

最甜蜜的負荷



我這輩子好像沒有真正給爸爸寫信,有的話大概也是跟要錢有關的內容,如今人在國外,信仍舊是沒寫過幾次,印象中有兩次,仍舊是跟錢有關。我的老爸應該會覺得,還是不要收到兒子的信比較妥當,一收到,跟收到帳單沒兩樣。

其實從小到大,像大部分小說裡的父子關係,總是畏懼比敬愛多一些。我從小話原本就不多,一碰到老爸,更是不知從何開口。還記得國小時,老爸去法國巴黎出差,半個月或一個月之類的,前幾天,開心的不得了,家裡沒大人嘛!沒想到過了一個星期,竟然第一次會懷念老爸不在的日子,索性在他的書桌上,用鉛筆畫了幅我有史以來第一張素描,很不像老爸的老爸,除了頭髮很捲之外,其實可以是任何其他人的爸爸。依稀中記得,老爸從法國回台灣的前夕,我就慌慌張張的把那張圖擦掉了,像做了虧心事一般。

也許老爸在讀了這篇文章後才會發現那幅畫的存在,或許也才會發現他的大兒子,原來也曾想念過他。

稍微懂事後,我漸漸發現自己真的很幸運,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支持自己的爸爸。也許並非同意自己所有決定,但最後仍會默默的在背後關心著,比起大部分,不聞不問的爸爸們,我真正能夠感受到被認真關懷著。

像大多數的爸爸,我的爸爸也是年輕時努力為家人打拼,犧牲了自己很多,仍毫無怨言的早出晚歸,像吳晟的那首詩,也就是如今由他兒子吳志寧譜曲演唱的「負荷」:


下班之後 便是黃昏了
偶爾也望一望絢麗的晚霞 卻不再逗留
因為你們仰向阿爸的小臉 透露更多的期待

加班之後 便是深夜了
偶爾也望一望燦爛的星空 卻不再沉迷
因為你們熟睡的小臉 比星空更迷人

阿爸每日每日的上下班
有如陀螺的轉呀轉
將阿爸激越的豪情 逐一轉為柔情

就像阿公和阿媽 為阿爸織就了一生 綿長而細密的呵護
孩子呀!阿爸也沒有任何怨言
只因這是生命中 最沉重
也是最甜蜜的負荷



每次聽到這首歌,總會想到老爸的臉,雖然還沒老到可以被稱為慈祥,但也是接近那樣的狀態就是了!況且看著老爸年輕的照片時,會有種錯覺,以為自己在裡面,用八卦媒體的口吻,相似度直達百分之九十五。

換個角度來說,老爸年輕時倒也是挺帥氣有型的。

很奇怪的是,原本在國內,跟老爸說話的頻率不高,出國之後,反而因為視訊的關係,常常有機會對談,即使也不是多了不起的談心,但閒話家常,往往也是一種感情的自然交流,有時候不是真的說了什麼,而是說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有些溫度蘊藏其中了。

比起很多其他很多爸爸,我的爸爸賺得錢也許不是最多,也許也不是公司裡最棒的員工,也不是所謂社會上的大人物,也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但在我的心中,在我們家,從小到大這樣觀察下來,我可以很自信且驕傲的說,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

也許我從沒親自說出口,但父親節前夕,身在國外的我,百忙之中在論文地獄裡,無論如何也要抽點時間,用我最拿手的表達方式,也就是書寫(這其實也是遺傳自他,我的老爸常宣稱自己在國中是作文比賽冠軍),表達我對老爸的最深敬意。

不免俗的,還是要說聲,老爸,父親節快樂。不用擔心,這封信寫得這麼肉麻的目的,不是因為我缺錢,純粹只是覺得長大了,應該要有勇氣表達自己的感情。

泡妞時我從來就不怕表達自己,即使面對外國女生,也是很有骨氣的用稀稀落落的英文胡亂說一通;面對自己最親的家人,無論如何,也是要把愛說出口的,對吧!


Sunday, August 02, 2009

如果你只是因為寂寞

想起初次看見你的那個場景,你在跳舞,一種懶散卻又嬌柔的舞步,雙手就像海藻,你身旁的空氣此時像極了海水或是,壓根真空,無重力似的,讓你纖細雙手,柔順的,飄阿飄的。站在觀眾席最後面的我,沒有原因的,就像那首英文老歌,眼光無法從你身上離開。當時,你不認識我。

我卻想用盡全世界的勇氣,認識你。

後來你告訴我,你根本不會跳舞,當時只是勉強被推上舞台,湊人數。我很高興你當時如此被對待,很高興你的勉強讓我遇見了,容我說,賴以為生的光芒。而且這樣的光芒來得一點都不勉強,也不刺眼。

你知道嗎?無論如今分開多久,你在我心裡的存在,一直就像初次遇見你的那幅畫面,非常寧靜柔軟的,貼在我胸口的某面牆上,最顯眼的正中央,不斷重播、不斷提醒著我,你那始終如一的姿態,就像你的另一個名字,也像每夜臨睡前,我得複習才睡得著的回憶。

那是花的姿態,更是你的姿態。

你知道嗎?每當我躺在世界的任何地方,看著天空,總會有一朵雲,或是某座山的陵線,形狀像你。於是我又不免想起你,想起我們看過的雲,以及那些陵線。好比第一次離開市區的郊遊,我記得是淡水,我們坐在河堤邊,模樣都還很年輕,天氣似乎也很好,淡水的傍晚很迷人,你也是,黃昏夕陽下,你的臉龐,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信任,第一次,我對天長地久的不信任,開始動搖。

你知道嗎?從那一刻開始,我知道我的決定沒有錯,也希望你的信任不會被浪費。我們彼此努力,攜手一起走,走過了各種季節,走過了20出頭那些美好年紀,我們興趣相仿,年齡也是,連個性都有著不可分割的相同,或者難以言喻的互補。我們在這個世界有了很多共同踏下的足跡,也互相約定彼此未來的生活輪廓。

譬如一起去歐洲旅行,一起去超市買食材,一起做菜,還有很多很多。有的實現了,有的沒有,我們以為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其實沒有。

結果你知道嗎?後來我真的去了歐洲旅行,也開始自己動手做菜,雖然不是頂厲害,但朋友都說顏色往往很好看,每次完成一道菜,很自然的,心中都會掠過一絲念頭,關於你的念頭,即使很難,卻也很想給你看看,嘿,我真的會做菜了喔!很難想像你吃到後的表情,是不是跟我以為的那樣依舊天真可愛。

很多人說,時間阿,會讓人忘記另一個人,我覺得大致上很對,但有個註解沒被擺在旁邊,就是時間會讓人忘記另一個人,但永遠永遠無法徹底,甚至,時間頑皮的地方在於,沖走了另一個人的所有壞處,留下的,記憶所及,都是好的。

就像我們共同擁有的回憶太多,某個畫面不經意的,會在某個類似場景隱然重疊,一開始朦朧,畫面的毛邊還透著乳白色的光,接著越來越清晰,然後我就看到了你。被時間稀釋過的你的身影,還是那麼深刻動人,即使我像透過窗簾看著你,仍舊會感到砰然心動,還是會緊張。等意識到這不過是幻覺,回神眨眨眼,你就消失在眼底,躲回心底去,於是,我就跟以往一般,還是會寂寞。

真的還是會寂寞,像綺貞唱的,我們當年一起在現場聽過的,流淌於空氣中,彼此對彼此的一種依賴,被剝奪瓦解後,陣陣空虛帶來的,很深很深的寂寞。

聽到綺貞的歌我就會想到你,不知道你聽到什麼會想到我呢?還是跟以前一樣,心常感覺空空的嗎?

想起最後一次看見你的那個場景,你站在家門前,我轉身背對你,像在看著天空,其實我在看你,用不斷閃過眼前的回憶,分秒分秒的看,很不捨又認真的看。

我已經忘記我看到的細節是什麼,我只記得的是,每一格畫面都有你。

只有你,雖然也有寂寞,但也就夠了。


Saturday, August 01, 2009

有才華的女人最美-加拿大搖滾女伶Feist & Emily



這張照片看似平常,不過就是兩個女生,在某間club喝調酒的自拍,但眼尖的人會發現,這兩個女生大有來頭,特別對搖滾迷來說,簡直就是,搖滾樂界兩個女神級的人物,以平易近人的面貌
集結一塊。

右邊的金髮女生,我之前稍微介紹過,Metric這支樂團的主唱,彈著一手好鍵盤的Emily Hanies,就在下個月底左右,她會帶著Metric降臨愛丁堡,舉行小型音樂會,票價意外的合理,10鎊左右,我一看到售票訊息便迅速掠奪了2張。

很難相信自己即將親眼見到Emily Hanies,穿著招牌連身短裙,腳踩皮靴或高統All Star,用性感撩人的嗓音唱著Dead Disco。幸運的話,還能看到忘我但不低俗的扭腰擺臀舞步。

左邊的棕髮女生,則是知名度水漲船高的Feist,沒聽過她的人應該也會對1234耳熟能詳,iPod Nano的廣告曲。

Emily 和 Feist兩人其實不算熟,因為同在Broken Social Scene這支編制超過20人的part time 樂團裡串場玩玩,才有碰頭的機會,平時各忙各的,少有交集。兩人共同點不少,都來自加拿大,樂風裡都有各自的層次感,面相豐富而誘人。

Emily偏向性感,偶爾有可人的一面,但在聲線的張力上,剛烈直接,彷彿身邊那種很有主見的女性朋友,同時保有性感的一切基礎,把男女特質比例,運用拿捏得巧妙平衡,間接嶄露的野性美感在每個音節裡浮動,特別在尾音裡,意圖挑逗的痕跡尤其明顯。

Feist則不同,她的魅力不是立即見效,但滲透人心的程度,更久更深也更廣。她不是那種讓人一見鍾情的類型,乍看之下,沒有Emily那般美艷性感,嗓音也顯得飄渺有距離感,但時間是她的好朋友,稍微花點時間與她相處,就會被一種基本上隱形,但用心去體查時,又無比立體清楚的氣質征服。特別注意她的MV,會發現她甜美又晦澀、夢幻又踏實、獨立又慵懶的人格魅力。當你被她訓養之後,籠子打開,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飛走。





所以我說,才華是一個人最好的造型師,要比美比帥,巴黎時裝週伸展台上隨便用石頭砸一個人,倒地受傷臉部變形扭曲的那個倒楣鬼,都比許多自稱帥或正的人還要更加帥或正。但真正稱霸各雜誌版面的,喊得出名號的,往往都不只是長得帥或正(有些甚至長得衰或歪),而是憑藉著自身獨特的魅力或才華,以及許多許多必須的掙扎與努力,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被看見,進而發光發亮。

下次看到平凡的照片或人,不要太快移走你的目光,裡面的人也許不起眼,深入瞭解或認識後,說不定會有令人難忘的風景納含其中。至於那些賣相良好、看起來很厲害的照片或人,先克制一下崇拜的衝動,真正好的東西或人。

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眼睛。


Sunday, July 26, 2009

A little angel named Amy







Amy才4歲,說起英文時聲音黏黏的,速度也很慢,像在微風中搖晃的鈴噹,好聽極了。

Amy的爸爸曾經是個機師,去過世界各地,包括台灣,退休後不再飛來飛去,在蘇格蘭的洛蒙德湖(Loch Lomond)邊蓋間木屋,和笑容可掬,說話很溫柔的老婆,三個未滿10歲的小孩,就這麼長居下來。

屋子像北歐風格,整片落地窗的玄關,外頭種些有機蔬果,番茄特別紅、馬鈴薯特別大、密生西葫蘆也特別青,自己吃之外也賣,屋內幾張桌子擺起來,就是間乾淨溫馨的咖啡木屋,天氣好還可以坐在室外,整片湖就在眼前,顏色不特別鮮豔,但格外乾爽幽靜。

不知道是這樣的環境,抑或是父母的身教,Amy的一舉一動都散發出輕靈剔透的氣質,像個小天使,只是沒有翅膀而已。當我喝著Amy媽媽煮得棉花糖熱巧克力時,Amy躲在樓梯間偷看,我轉頭看她,並招招手,她像隻聽話的小狗般,緩緩走向我。

Do you know how to high five? 我問。

她點點頭,圓圓大大像藍寶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我,同時向後退了一步,伸出右手,在我掌心拍了一下。

How about a big one?

Amy眼睛轉了一下,跑回樓梯間,再快速衝向我,用盡她的全力,在我手心拍了一聲以4歲小孩來說,有史以來最響的擊掌,隨即躲回樓梯間。當我喝完熱巧克力,吃完手工南瓜蛋糕後,Amy突然披著一條毛毯在頭上,像個小公主似的站在門邊。

當我快速拿起相機,想在嚇到她之前,趕緊拍下這可愛的畫面,沒想到Amy一點都不怕鏡頭,或者說,不怕我,很柔順乖巧的當起小小模特兒。

Amy才4歲,像所有純真的小孩一樣,眼睛毫不閃躲的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確定她在想什麼,她應該也不確定我在想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眼底裡頭,有著還未被大人世界汙染的部分,像洛蒙德湖般清澈湛藍,即使深不見底,卻絲毫不讓人感到陰森害怕。


Sunday, July 19, 2009

金髮美女觀察報告

哪個男生不喜歡金髮美女?

有,但真的不多。搖頭的通常都是那些,不認識,沒碰過,只曾在色情網站看過圖片的男生。

聽我的好友假荷蘭人真台灣人林地說,歐洲的金髮女生分為三大類,由地域性、經濟面以及歷史感來劃分。地域性來看金髮女生的分佈,東起俄羅斯,跨及東歐各國,再向北延伸到北歐。其中,不得不提到愛沙尼亞(Estonia)這個國家,假如說法國出產後天魅力的女人,那麼愛沙尼亞則是天生麗質女人的故鄉。往往在flat party上遇到的美女,很高的機率是愛沙尼亞,或者說,遇過的愛沙尼亞籍女生,還沒有真正不能看的。

經濟面來說,英國當地許多服務業,不論正派歪派老派還是洋派,女店員們為了提升業績,抑或個人因素,常把一頭黑髮或棕髮,染成金髮。通常都金得不得了,但剛來的我無法分辨,時間久了,從眉毛乃至頭頂中心的髮窩去觀察,也捉到點訣竅,如今,真假金髮,在我面前就像條碼,經過眼睛刷一下,一清二楚。真正的金髮很自然,看起來很舒服也柔順,像各式熱巧克力,顏色差異很細微,品質卻天差地遠。真假金髮,彼此間存在著看似渺小,實則無比龐大的差異。

歷史感倒是一則傳說。幾百年前,維京海盜橫行北海,更常打劫歐洲,看過投名狀的人都知道,匪類的金玉良言,搶錢搶糧搶娘們,不分國籍,都是這麼搞的。維京海盜搶完錢搶完糧,自然也會搶歐洲大陸的女人,不知當時的頭目們是品味超群,或是費盡心力,好巧不巧,專搶金髮,而且還都很美。良好的淺色基因使然,代代相傳的,讓北歐的金髮美女們有著凜冽立體的臉孔。

當然,用髮色來區分女性很不公平,但男性天生就被淺色素基因吸引,卻是研究報告裡平躺的事實。事實是殘酷的,衍生出許多關於金髮美女的批評,也就不足為奇了!

金髮美女很美,通常也笨,其實是補償心理造就的言論。笨與基因有關,金髮與基因有關,但笨的基因與金髮的基因還未被證實有關,而忌妒能讓所有一切無關變得有關。我遇過幾個金髮美女,不但聰明,個性也好,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很多人無法接受而已。

以上純粹為個人觀察,出發點並非為個人喜好,而是一種間接移情作用。

好比我最近看了一部張曼玉的電影Clean。電影本身過得去,牽涉到搖滾、張曼玉、我瘋狂著迷的樂團Mazzy Star,還有導演不錯的構圖能力,以及大量手持攝影鏡頭製造的迷幻寫實效果,其中讓我驚嘆的點,與以上都無關,而是開場不久的一場樂團表演,正是加拿大indie新浪潮代表Metric,女主唱Emily Haines穿著連身短裙洋裝,嘴裡唱著Dead Disco這首歌,到副歌dead Funk這個Funk的發音,再加上一頭短金髮,簡直是把我當場殺死。導演阿薩亞斯也拍得好,大量臉部特寫,穿插大腿晃動鏡頭,簡直是搖滾樂團表演史上,最性感的幾個畫面之一。








從19秒Emily Haines出現開始,到1分44秒結束,配上她本身隨興又迷人的轉音,這樣的金髮美女,再加上知性的成長背景與遺傳自詩人爵士樂手老爸的音樂才華,怎麼能讓人不傾倒呢?

錯不錯在男人們對於髮色的偏執,而是源自於物種演變的不可操控性,對於基因的崇拜不可解釋,此外,純正金髮的女生也因為與非金髮基因混種,越見稀少,英國研究報告指出,200年後,金髮美女將瀕臨絕種。

物以稀為貴,男人們愛金髮美女,倒也情有可原了。



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然後感動的流淚

一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以為奈良美智是女的。

雖然他的畫作幾年前早就在台灣發酵,隨著時間越來越受到歡迎,但我個人盯著畫裡那眼睛大大又歪斜的小女孩頭像,總會感到一股無來由的邪氣,詭異的是,小女孩即使眼神邪惡、憤怒,她身旁那無透視感的背景的配色,卻總是永遠那麼溫暖、調和。我當時有股直覺,奈良美智本人一定承受過極大的孤獨與情感上的荒蕪,但他人格本質應該是與畫風極端相反的。

看了關於他的紀錄片《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後,我徹底印證以及顛覆兩件事。

印證了我對於奈良美智這個人本質的初判;顛覆了我對他畫作原本的不以為然。甚至說,我從開始喜歡奈良美智這個人而喜歡上他的畫。

這部電影《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用客觀的存在感引領我們窺視奈良美智於2005到2006年在世界各地舉辦巡迴展覽的過程(真正巡迴的時間是2003到2006,電影紀錄了一年多而已)。與其說是旅行,倒不如說是跟著他經歷一場創作者的創作過程側記。難以置信的是,年近50,外表上仍舊維持著大學生的清純,連害羞、難為情的態度都與實際年齡有著不可思議的差距。

紀錄片裡首段於韓國的展覽,奈良美智遇見了年僅7歲的小粉絲-賽荷,她跟奈良美智一樣不愛說話,也喜歡畫畫,更親手寫了張卡片當場交給眼前這位畫家偶像。正面寫著:

你好,我叫賽荷,今年七歲。請問你的創作靈感是從哪裡來的呢?


奈良美智笑笑的沒回答什麼,因為擁有靈感對於創作者來說,就像愛一個人,是個本能,也是無法輕易解釋的東西。翻到卡片背面,上頭又寫著:

我很喜歡你的畫。
奈良叔叔、奈良叔叔。
每當我悲傷時,我都好想大喊你的名字。
   

此時鏡頭上原本平靜的奈良,忍不住眼眶泛紅,連帶我也跟著在電影院流下眼淚。很難想像這樣的話出自一個才7歲的小女孩口中,小小年紀的她不知道用怎麼樣的心思在看待這個世界,或者,承受多麼大規模的悲傷。

奈良美智在回旅館的路上感嘆:「真正懂我的畫的人是那個小女孩,其他的大人都只想跟我拍照而已。」

簡單的幾句話就點出,大人的心會被名氣蒙蔽,真正純真的態度早就被所謂的成長給抹滅掉了。

後來奈良美智收到一封信,來自賽荷的母親。


奈良先生,你好:

你還記得七歲的賽荷嗎?粉絲會當天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對我說:「媽媽,我想要成為藝術家。」其實她對畫畫很有天份,也很喜歡畫畫,但我一直裝做不知道。我知道創作生活的困難,所以不希望她將來成為藝術家。  

賽荷不像一般的孩子,她沒有吵著要去看你,也沒有每天看你的畫,她總是習慣把感覺藏在心裡,然而跟你見過面之後,她終於願意說出心中的想法:「媽媽,我想要畫畫。」我很想知道她為何決定告訴我了?她是從你那裡得到某種力量嗎?

賽荷在七歲之前,被寄養在鄉下奶奶家,上小學之後我才把她接到都市來生活。賽荷不太適應,還患了幽閉恐懼症,她一直希望可以回到鄉下去住。學校有一個小女孩跟她很要好。我問她說:「妳要離開妳最好的朋友,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嗎?」她回答說:「我可以跟小溪作朋友。」

謝謝你用心地記得一個小女孩的話,見到你的那天起,我開始能夠傾聽她的想法,也終於決定要全力支持她的夢想了。

賽荷的母親


也許就是奈良美智所保有的純真,讓真正以純真為資產的賽荷感到無比親切,以及釐清自己所愛,並勇敢的願意往那個荊棘之路挑戰。這一小段被電影紀錄下的插曲,在在說明了奈良美智與他的畫作透露出的連結,乍看之下是邪惡的小女孩,特別是眼睛,但等你習慣了那樣的眼神後才會發現,她的心底有多麼的柔軟。

片中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段是,奈良美智從無到有創作出一幅畫的過程,看似簡單的構圖與顏色,在創作過程裡竟然經歷過如此複雜的線條算計與顏料堆疊,完成品裡頭的暗紫色背景其實不只是暗紫色,因為過程裡奈良至少塗上十幾種色調完全不同的顏料,交互堆疊後構成一種複雜飽滿的,很像暗紫色的顏色。

「以前我畫不出現在的圖,當然現在我也畫不出以前的樣子,應該說我變成熟了,現在,跟人的互動也變多了,因展覽的關係,我開始學會與人相處,並學習到感情的表達。」

奈良美智用平緩穩定的口氣說著。他說著這些話的樣子讓我感覺到,他不像是那個已經中年的男子,也不像是那個聞名世界的藝術家,也不像是那個畫出冷漠疏離氛圍的創作者,更不像是那個一直以來存在我錯誤偏見裡頭的「女」畫家。相對來說,他更像是用初衷抵抗世俗、用良善之心觀察周遭、用溫暖排擠孤獨、用內心那個尚未死去的小孩,瞪著大大眼睛,用對世界的懷疑反思自我的創作者。


也許成熟在普世價值裡是個好的形容詞,但反過來說,越來越成熟是否也意味著,離純真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呢?

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奈良美智還在跟那距離抗衡著。



印度朋友家看王家衛電影馬拉松

有些東西是不能借的。

--周慕雲

這句話是電影『2046』裡,梁朝偉飾演的作家周慕雲在片尾,拒絕了章子怡所說的。

在一開頭周慕雲說,我什麼都沒有,時間最多,你需要人陪嗎?我借點時間給妳吧!反正這次我借你,大不了下次換你借我囉!


昨晚在一個印度朋友家,準備來個王家衛電影馬拉松派對,這個印度朋友是朋友的朋友,在愛丁堡讀了5年博士班,拿全額獎學金,最近正掙扎於論文,留著黑人頭的長髮,笑容很陽光,兩手各自戴著好幾個金屬手環,左手的指甲全擦上銀綠色指甲油,很Man但同時又悄悄在這些細節洩漏細膩心思的一個人。他很有思想,對事物有獨到見解,看起來就是很值得信賴的那種類型,他非常討厭英國,理由是英國當初侵略了印度。那為什麼還來英國讀書呢,我問,而且一讀就是讀五年。

先學習敵人的長處,再攻擊敵人的短處。

他大概是這個意思,我稍微用中文修飾了一下。電影開始前,幾個朋友在他的廚房看他做菜,印度式的香料飯,地瓜加上胡妥悶煮的燴料,在加上印度咖哩,以及最後一擊,名為Garlic Pickle的辣椒醬,我始終無法抵抗這種印度菜的味道。

這個印度朋友很酷,他借了他的flat以及他的品味給我們開眼界。


假如冷靜且用毫無感情的觀點來分析人際關係,何嘗不也像借貸關係。你借我時間、我借你報告、他借我修電腦技巧、我借他一個微笑。這些東西從來不被這麼有邏輯的方式解讀,而以抽象模玲兩可的印象被看待,在中文的世界,賦予這個現象的名字叫做人情。

把人與人的交流規格化、邏輯化,是多麼傷感情的一件事。

但事實上就是如此,即使即使,更細節的部分不見得能夠這麼被解釋,本身的套路,大方向如此是沒有什麼爭議的。看著電影時,我老是膨脹著情緒,雖說這是我第二次看此片,不過和很多電影一樣,第二次看總是最有機會把片子看明白的。或者,第二次看,撇除第一次的適應期,初步熟悉後,才能分辨什麼是那個片的核心,眼睛便知道往哪個部分鑽下去。

第一次我不懂這部片的重點,總覺得是零碎片斷的隨意堆積,但看過『花樣年華』後,我整個懂了。因為依照王家衛自己的說法,他把『2046』當作『花樣年華』的續集。假如『花樣年華』是在講周慕雲與蘇麗珍之間似有若無的愛情,那麼『2046』便是在講周慕雲離開蘇麗珍後,對於愛情的絕望,以及面對其他女人的無情。

無情來自對於感情的徹底失望。沒有人願意變得無情的。

就像借了東西給朋友,朋友不還,下次就不想再借東西給他,其實是一個道理。當一個人每次被借了東西,別人經常性的不還,久而久之,他對其他人失望極了,便不再借任何東西給任何人。即使迎面而來的這個人,長得一副借了一個還你三個的臉,但無論如何,都不敢再借了的心態早已根深蒂固的把持著意識。

看完了『2046』,我突然感到非常非常的悲傷,尤其是片尾,章子怡對周慕雲說,今晚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就算是我跟你借的,或者,你要多少,我包你。周慕雲經過了她,非常堅決的丟下一句話,便在慢速鏡頭中走下樓梯。章子怡哭得慘烈,但我更替周慕雲感到傷心,因為面無表情的他,其實更值得同情,他不只是傷心而已,他已經傷到心都沒有的地步了。

原本打算繼續看其他王家衛的作品,但此時我已經無法再繼續看任何一部。我匆匆同朋友告別,在門口感謝印度朋友的招待,謝謝他(借)的晚餐與異國氛圍以及電影。半夜1點,獨自走在馬路上,我只想快步的離開那棟公寓,離開那部電影,離開被激起的一股傷心情緒,離開那個我曾經借了卻等待不到歸還日期的一段回憶。我完全能明白周慕雲說的,確實。

有些東西是不能借的。



速食英文

昨天無意間翻開一本筆記本,2年前在誠品半價買的,裡頭密密麻麻記載了很多英文單字,大多為出國前跟IELTS奮戰所留下的痕跡。

回頭看來,才發現自己其實挺認真,那種不知不覺的認真。來了英國快一年,每天還是有固定念英文的習慣,不過逐字把單字記在筆記本上的頻率少了,因為懶,也因為越記越覺得記不完,乾脆別記,腦袋記得多少,便是多少,學英文和談戀愛一樣,講得是緣分。

尤其在於必須每天默默經營這部分,更是相通,潛移默化不知不覺的,關係才會紮實長久嘛!

偶爾上台灣網站,看到一旁字體斗大,關於英文學習的廣告,如「30歲才學英文,兩個月變精通」,或是,「只要三個月,和老外對談如流」,總有股衝動,不是去報名,而是打給消基會,這些廣告詞擺明睜眼說瞎話,字體還敢設定得如此巨大,對於我這,離30歲很近,離精通很遠,學英文超過40個三個月的人來說,非常不是滋味,雖然其中有極大的可能是,個人資質駑鈍,記性特差,但我相信,真的天才,也不必去補習班學英文。

所以真心盼望這種廣告標題好歹有點人性,而不是利用人性,用速成的美好幻想,騙取廣大、資質普通如我的一般英語學習者。我們這些平凡人,雖然毫不起眼,像大油鍋裡的麥克雞塊,但麥當勞終究是無法把我們變成東京銀座鮨水谷餐廳裡的天婦羅炸蝦。

我懷疑,報名以後,課程會比較類似集體催眠之類,學英文是幌子,學員被催眠後,有了信心,之後每天就可以很開心得活在,英文突飛猛進的幻覺中。

雖然沒有資格多說什麼,我不是英文王子張介英,也不是英文小魔女鮑佳欣,但的確是一步步讓自己從大學到當兵荒廢已久的英文,用土法煉鋼的方式,漸漸起死回生的。

說真的,倒也不是倚賴著什麼對英文極度饑渴之類的強烈動機,英文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個工具,自始至終都是為了讓我其他方便變得更好,而不是針對英文本身,當然,目前身在海外,更體會了英文說得完美與否,並不等同於交朋友、學術、日常生活等方面,也會因此進行得完美。語言能力達到一個標準值,溝通便可無礙,更多的,反而是英文這個橋樑兩端的本質事物,你的個性、知識、人生歷練等等諸多軟性,不可見的能力。

我們往往過份誇大了文化差異、語言障礙,卻無視更多身為「人」的共通價值。

在與人交往中很弔詭的一點,就是真心與否,你自己明白,而對方其實也感覺得到,反之亦然,無以名狀的,你就是隱約臆測得出對方是否有誠意,無論你們用何種語言交談,當然無法精確到摸清每一句話的真實性,總歸而論,有一種模糊又具體的概念在心中埋伏,時間長久下來,那輪廓是越來越清晰可辨。

學英文,幫助的就是加速辨識對方意圖的進度,英文越好,溝通所需時間自然越少,層面也越深。

所以一路分析下來,學英文(也泛指各種語言學習),就跟婚姻關係一樣,需要長期經營,一旦勾搭上了,合約簽下去,並不是愛情的終結,不是理所當然的開始,而是必須每天自發性的,在筆記本上寫些新單字,將之視為習慣之外,也享受新單字新片語所帶來的新鮮感。學久了,並不會膩,因為你時常使用。語言的目的本來就是拿來用,就像愛是需要說出口的,道理大同小異。

因此,看了那些補習班的廣告,速成英文班還是別去的好,自古以來,速成的東西,往往和幸福都是以反義詞的關係互相牴觸般得存在著。


很有實力,只是沒創意

今天上一門互動媒體課時,我感受到來英國後最強烈的衝擊。我發現自己從前接受的教育,某方面來說,是非常片面的,尤其對於思考訓練來說,甚至可以用貧乏來形容。

台灣的教育,甚至是整個亞洲,都不斷強調技術技術技術,老師要求你的東西,幾乎都是類似:嘿!王小明,背出九九乘法表給我聽。你一字不漏的背出來後,老師會非常滿意的點頭微笑,但老師沒說的是,為什麼我們得背誦這些,這背後的概念與動機是甚麼。

我們從來就不知道,但也傻傻且聽話的背了。

這根深蒂固的思考邏輯被我完整移植到今天的網頁製作課程中。老師要求大家用一個小時做出一個簡單的網頁,使用簡單的css語法,盡情發揮自己的創意與概念。我懂些程式語法,於是得心應手的與組員劈哩啪啦的弄出一些網頁。我們技術絕對比其它歐美同學好,但展示出來時,我們卻得到最差的評價。

因為我們沒有清楚的Concept。
我們沒有創意。

當然,我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個沒有創意的人,但至少在做著作業的當下,我確確實實掉入一種以技術面的自滿而衍生出的理所當然。

我們覺得,我們語法很熟、我們懂些小撇步,我們當然最厲害,但錯了。presentation時,即使我們用了再多其它同學不懂的語法,都無法掩飾我們設計概念的薄弱,因此我們的話語空洞、無趣。

設計概念薄弱源自於我們根本沒有概念。

一想到簡單熟悉好上手,就兀自悶著頭趕工;卻忽略了「概念才是支撐事物的靈魂」,技術只是概念的附屬品。那是無法取代的東西,也是讓被生產物獨特的關鍵。

因此我瞭解為何台灣總是只能代工,即使是大如鴻海的企業,都是如出一轍的,用效率、急就章的方法訓練著自己的下一代。當然,能做到極致也是有在世界上存活的本錢,但假如將來台灣要轉型,思考邏輯可能也得跟著轉型才是。

看著歐美同學功能簡單,但各個饒富創意的網頁,重點是,每個人在闡述自己的概念時都滔滔不絕,很顯然的差別就在於,他們確實思考過要賦予何種中心思想於自己的作品中,而不是像我們,急著展式各種技術,但讓整個作品空洞、沒有靈魂。

人之所以比機器有價值,就在於人的思想是抽象且美麗的。人有情感,能賦予事物意義。簡單的說,人會說故事,同時也活在各式各樣的故事裡頭。

台灣缺少的不是技術,而是說故事的能力。 

當然,我很慶幸自己終究會背九九乘法表,但同時卻偷偷期待,未來的老師不再檢驗學生各項機器式的反應,而是問問學生:嘿!你可不可以用自己的話說明,為什麼一乘以一是一呢?

我知道這問題聽起來很愚蠢,先別急著反駁,理所當然的是你一直以為的答案,但解釋的過程才是整個人類思考精彩之所在。

而那也是創意併發之所在。

不再習慣於自己的習慣

昨天開始,我決定打破這段日子的沉默,讓自己的生活律動來點些微的變化。不再自我滿足的窩在家裡看書和電影、去固定朋友家煮飯hang out,也不再只待在以宿舍為圓心,半徑僅僅500公尺的圈圈裡生活。

老爸在Skype說,你應該租車跟朋友去蘇格蘭鄉村地區玩玩,這才是留學生活。

掛了電話,關了電腦,仔細咀嚼,發現自己的生活原來是那麼的平淡。即使我很知足於擁有不少朋友,作息正常之外偶爾喝點酒,週末參加點聚會與party,持續的為雜誌寫稿並順便吸收新知,並幸運的保持游泳與健身的習慣。

看似豐富中夾雜著獨立自主的生活,其實並不夠,心中總覺得缺少什麼,而我應該更勇敢些才對。

於是我昨天去了城堡,趁著免費開放日,頂著寒風,但總算可以跟自己交代,我去過愛丁堡的城堡了!今天早上,也終於去了每個周日都錯過的跳蚤市場,看著一個個賣著古董陶瓷碗盤、二手衣服、DVD的攤子,即使空著手去空著手離開,但那種歐洲式的二手市集氣息,著實將我攪拌進一種異國的氛圍中。我又開始被刺激、在吸收某種能量了。

生活可以簡單,但不能食之無味。

所以我開始得強迫自己走出門,拿出已經浸在安逸習慣裡幾乎腫脹到不成原形的勇氣與好奇心,試著從現在開始,不再習慣於自己的習慣。

下課回家,放棄習慣走的那條路;不以天氣冷為藉口,零下兩度照去動物園找北極熊與企鵝;不輕易放棄任何認識朋友的聚會;每次下廚,練習煮各種聽起來很難煮得好吃的菜;不再害怕得一個人去歐洲旅行。

我脫離舒適圈,反而並不如預期的有多麼不舒適,相反的,許多驚喜與快樂就藏在街角,只等待我那突如其來的轉彎。

所以當我站在城堡裡,往下俯瞰整個愛丁堡,竟然有種陌生的感覺,不過,陌生來自於一股失而復得的善意提醒--原來這個城市一直都是這麼美的存在著。

只是生活在其中的我,庸庸碌碌的,不願意從這個角度窺見事實而已。


關於成功,我說的其實是

最近花很少時間在寫作上,大部分的時間,都毫不吝嗇且無選擇餘地的分配給學校分組報告了。其實很多想法、很多故事、很多情緒,蓄勢待發的,準備好被烹調成文字,然而廚師不稱職,不煮菜,反倒賣起罐頭去。

這陣子,無論是耳邊聽到的新聞、身邊親友的消息、周圍人們的碎語,無不蒙上一層似有若無,看似淺薄無害的哀愁,唯一欣慰的是天氣不錯,陽光沒冬天時那般自閉,溫度沒冬天時那樣令人畏懼。

春天到了,應該笑口常開,精神抖擻才對。

眾多分組報告雖然過程惱人,但創意發想的時候,卻是讓我得到最多成就感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好點子,看著它被眾人的力量慢慢實踐,發表時得到讚賞,一切都值得了。我依舊相信創意的力量,也篤信唯有人性,才能推動世界上所有現存行為,包括商業與政治。

科技只是手段,電腦只是手段,知識只是手段,所有這些冠冕堂皇的手段,所有這些讓你個人名聲聽起來煞有其事的東西,都只是過程。最終目的不是摧毀其他身邊的人,讓自己得到所謂普世定義裡的成功,何況,什麼叫做真正的成功?

愛因斯坦說過,不要做一個成功的人,而是做一個有價值的人。

所謂的成功人士,被冠上了許多頭銜,好聽,厲害,但不見得有價值。被捧出來的英雄不是真的英雄,大家心底都知道,大家卻無法真正抗拒那光環。我不準備討論成功,我也不覺得什麼才真正叫做成功。

成功不是別人說了算,譬如隔壁鄰居誇你一句,哇!讀台大,不得了,好成功的小孩。

如此就算成功了嗎?

隔壁鄰居不知道的是,即使你台大畢業,卻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志向是什麼,自己真正喜歡想要的是什麼,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有了光環,但內在空虛無比,這樣,真的成功了嗎?

我在英國讀書,讀的學校世界排名30,和來自世界上各國各地的人交流,我一點都不以自己學校排名為傲,甚至,我覺得自己學校還有很多人其實不厲害,沒有想法,而且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嘛!

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其實沒那麼嚴重,畢竟他們大多還很年輕,只要還在摸索,就沒啥好擔心,最怕的是完全不摸索,不緊張,溫吞膽小的躲在學校光環裡頭,把學歷這類的頭銜拿掉,這個人便一無是處。

張宗謀也說過,名校畢業後的人還在談論自己名校畢業,基本上這個人很失敗。

因為他只剩下學歷可以說嘴,其餘的,想法呢,你的熱情與理想呢,你的個人價值呢?

基本上,我從小到大都不算是一個可以被稱做成功的人,也常被社會價值影響,讀什麼科系才好,做什麼工作,成為哪種人才是成功。如此被左右來左右去的結果,就是浪費了許多自我探索的時間,我多希望自己16歲就開始持續不斷的寫作,十年過後無大成也會有小就。如今,眼前的
路越走越清楚,我知道自己賴以維生的信念是什麼,雖然還沒精確到某個特定職位,基本精神我已經建立,目標也遠遠的晾在前方。

我彷彿站在山谷下,樹枝雜草遍繞,遠遠山頂上的旗幟,微小悠緩的飄揚,我預料到得越過這片荊棘,代價不小,但拼了命往旗幟方向走,即使半途陣亡,搶不到旗幟,也對得起自己。

李安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先不要想到男男的畫面,正經點,仔細思索他話語涵括的意思。大概,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成功不是別人給你定義,相反的,最有資格說自己成功與否的,只有一人,而那就是你自己。

最後,我引用村上春樹在最新一本散文〈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裡的一段話作為這篇文章的結束,因為他講得是寫小說,但絕對可以套用在各式各樣的狀況中。除此之外,這段話簡直是我對於成功定義的最好註解。

「小說家這種職業--至少對我來說--沒有勝負之分,雖然也許發行冊數、文學獎、評論的好壞可以成為一種成就的標準,但那並不能算是本質上的問題。寫出來的東西能不能達到自己所設定的基準,比什麼都重要,而且是無法隨便找藉口的事情。對別人或許可以想辦法適度說服,但對自己的內心卻絲毫也無法蒙混。在這層意義上,寫小說和跑馬拉松很類似。基本上,對創作者來說,動機是確實在自己心中安靜存在的東西,不應該向外求取什麼形式或基準。 」


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成功。


出國讀書讀得是什麼?

最近和一些同樣在英國的台灣朋友聊天,發現在他們之中,有幾個不約而同的念頭。

其一,不想自己的留學生涯只是困在書堆中,即使閱讀量再大,也得盡量找些空檔,多認識朋友,多體驗異國生活。

其二,嚴重的憂心畢業後的出路選擇,即使之中的他們,英文能力不錯,對自己專業也是侃侃而談,不過依然被當前的媒體報導給嚇壞了。台灣不景氣、英國不景氣、美國也不景氣,頂著名校畢業光環,似乎只是個更沉重的負擔。


其實第二點因素,讓第一點成為了一種自相矛盾的狀態。

越是擔心,就越不敢放鬆自己,覺得要念越多書才夠本,否則即使學位拿到,腦子空空,心也虛。

至於我,當然我也擔心,但跟這些台灣朋友們相比,我似乎是神經最大條的一個。當他們鎮日關在小房間被書堆包圍,我不是去游泳,就是去健身房或打籃球,偶爾和語言交換去咖啡廳聊天,週末的晚上一定去各式的party或聚會,甚至連續兩個星期六晚上,都在廚房主辦主題派對。

同樣受邀派對的他們,看著周遭各色人種,以及陌生面孔的數量,無不以疑惑又驚嘆的口氣問我,你哪裡認識來的這些人阿?我通常都不知怎麼回答這樣不具體的問題。

但大致上的解釋是,多去參加各種聚會,多主動跟別人聊天打招呼,認識了一個,他的朋友自然很快也就認識了阿!假如把自己整天關在房間,大概只會跟自己的電腦越來越熱絡而已吧!

不過,我這樣看似多采多姿的生活,是風險最高的,之後不是最好就是最慘,以傳統的觀點來看,我不走最保險的留學之路,我不只是念書而已(甚至玩比念書時間多)。

但我深深記得當初在台灣認識的以色列朋友告訴我的一句話。

Time passes quickly, don't spend time at your room only.

他自己大概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他在台灣的一年時間,除了去學校學中文,跟我語言交換之外,幾乎不出門,他非常非常努力看許多中文書,讀和寫進步非常多,說和聽也有顯著的進步,但和我說中文時仍有些沒自信。

他深惡痛悔自己沒有多體驗台灣生活,沒認識夠多朋友,離開台灣後,停留在他腦海裡的快樂記憶不多,大多是房間、學校、捷運的風景,以及許多許多的書名,如此而已。

來英國前,我謹記他給我的忠告,決定讓自己渾身開放,勇於跟各種人聊天交朋友,非必要不整天待在房間,更遠離在網路上看台灣綜藝節目的行為(許多台灣留學生關在房間,也不是一直讀書,而是透過YOUTUBE看康熙來了。)

我完全不想要這種無法與故鄉斷奶式的留學生活。

我讓自己動起來,而在這裡,動起來意謂著活動很多,所以我是社交動物,可能會讓人感覺起來膚淺,言不及義。

我的觀念是,書是死的,在全世界各地的某個房間讀同一本書,事實上是沒有差別的,但在全世界各地的某個房間打開門走出去,卻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學習的定義可以很廣也可以很窄,可以窄到讓人以為學習(learn)等同於讀書(study),甚至在英文,閱讀(read)的受詞不只是書本(book)而已,你可以read books,也可以read the situation,更可以read the flow of life。

簡而言之,身處於異國環境,得到這個許多人缺乏的大好機會,卻被心中的懼怕與許多藉口給阻礙,做得事和在台灣沒有什麼不同,那花了這麼多錢,換來的就真的只是那紙文憑而已。許多珍貴,連金錢都無法交換的經驗,就這麼點滴流失殆盡了。

當然,我並不鼓勵每個人都變成派對動物,也不是要提倡社交才是生活的王道。但就我觀察,再自閉傾向的人,內心深處都是渴望與他人交流的,只差在敢不敢跨出的問題。

至少,該讀書的時候,拼命的讀,其餘的,用來讀著各種人際關係,各種生活體驗;出國讀書,讀得絕對不會只是書,而是那些,在自己國家想都無法想像的,各式各樣的人生才對。


我想要被你催眠

我想要被你催眠 I wanna be hypnotized by you
無論是懷錶或眼睛 Whether the fob or the eyes
等不及在你的咒語中迷失 Can't wait to lose in your spell
奉獻我的意識 Dedicate my awakening
呆滯我的呆滯 Dull my dull

你是一片美好又自顧不暇的煙霧 You are a lovely mist can't fend for yourself
我沈溺你的沈溺 I'm addicted to your addiction
我墮落你的墮落 I wallow in your wallow
你感情豐厚的指尖 Your fingertip with sentimentality
在空氣中擰下的那點 Point at the point in air
是我此生追隨的眷戀 The point of devotion I shall dangle after

我想要被你催眠 I wanna be hypnotized by you
我想要記得你的指尖 I wanna keep your fingertip by heart
在那之前 Then extinguish myself by then
我得先把自己熄滅


--

這首詩的誕生起源於我看紐約時報時,看到hypnotize(催眠)
這個字時,猛然迸發的一個念頭(something popped into my head)。

中英文算是同步創作,英文寫得爛,但也盡力在結構上作
些詩的處理,算是練習之作,見笑了。


我親愛的卡夫卡

坐在這個古老且只有一個月台的小火車站裡,下午接近兩點的這個時刻,大部分人剛吃完午飯,
都懶洋洋的,一股想鑽進被窩的衝動像一種毒癮似的在體內催促著,我坐在藍白相間的塑膠椅上
等著火車,不免也因為些微寒冷的風拂過,而拉緊衣領。

我不記得自己坐在這張椅子上多久了。

大概久到遠看像座雕像,站長抽著菸,另一隻手把玩著剪票夾,眼睛盯著我,嘴裡吐著菸,吐出
的菸在空氣中像行字,充滿敵意的那種。我把頭別過去,心裡數著數字,試著轉移注意力。

電線桿上的烏鴉,像被閃電擊中般,從空中悠悠緩緩的繽紛落下,渾身黑,但下落的姿勢卻像雪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嘲笑一隻像白雪的烏鴉,荒謬。

更荒謬的是,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隻黑貓,把鐵軌當作柵欄般跨越,輕巧但又堅決的用嘴銜起那
隻仍在掙扎的烏鴉,我彷彿看見烏鴉的眼睛,像顆黑色彈珠似的,隱約透露出某種訊息。

我搖搖頭,狠心的,拒絕了一隻烏鴉。

就如同我拒絕那個從樓頂上跳下來的女孩一般,當時的我更為篤定的用自己的冷漠、用欣賞藝術
品的神態,雙手抱著胸,右手作態的撐著下巴,從公司那片亮麗的落地窗前,看著女孩從頂樓往
下墜落。在空中的片刻,女孩反倒像失速墜毀的烏鴉,很蒼白很蒼白的那種,躺著的姿勢下落。
那姿勢不像雪,但女孩的臉龐,或者皮膚的顏色像,更或者,因為急速下墜的緣故,把體內的血
液快速凝聚在心臟的位置。

碰的一聲,凝聚在胸口的血液瞬間像火山爆發,在體內劇烈炸開,但躺在地上的女孩眼睛仍在閃
動,甚至往我這個窗口直視著,死愣愣的盯著,像監視器,沒有靈魂,但你知道自己在那面前已
經曝光。心裡開始空空的。

我沒有打電話,腳也沒有離開窗邊,我只是靜靜的盯著她未闔上的眼睛。我不記得自己站了多久
,大概是從我身後看像座雕像那麼久。女孩的眼睛像兩個幽黑的小洞,深不見底。我直挺挺的望
進去,甚麼也看不見。

甚麼也看不見。



--

後記:

這是一個畫面衍生而成的一個小小說,而卡夫卡在捷克語的意思是烏鴉,同時也是存在主義起始
者、捷克大文豪的名字(Franz Kafka)。

同時,英語裡的烏鴉,為CROW,有時也引申為幸災樂禍的意思。

因此,內容稍嫌晦澀,算是對存在主義的一種致敬吧!抱歉,最近我很喜歡致敬,應該早點改掉
這習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