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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November 11, 2014

金馬影展觀影二三事


兩年前開始我勤跑影展,台北電影節、台灣紀錄片國際影展、金馬影展都不會錯過,套票也買得一年比一年多,自己同是創作者,特別能體會作品有機會在大螢幕上放映給觀眾看,那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理,雖偶爾能拿到公關或免費票,我都盡量自掏腰包買票支持。

也許是配套措施不完善,金馬影展的劃位於我是場噩夢,總得早早在便利商店的ibon前卡位,劃位過程須有強健的心理素質,得面對眼前ibon螢幕上那無窮無盡的30秒流量控管,背脊扛著身後排隊人龍的不耐與白眼,好不容易等到30秒過去,熟練觸擊著螢幕,30秒流量控管的字眼像是一句詛咒又浮上眼前,30秒又30秒,影迷瞬間老去。(心裏激勵著,一定要拍出進金馬的片,拿觀影證,別再受這種苦了!)

幸運的是,今年我約莫等了20次30秒就順利進去劃位系統,做夢似的,直取一代宗師的要害,秒殺中心座位。電影我看了四次,這次是北美版,映後又有宗師本人王家衛現身,真覺慶幸;去年為了近距離看李安導演,硬著頭皮劃了第二排的位子,李安入場時如隔壁鄰居大叔在面前悠悠晃過,心中的電影之神給我看到了,「色戒」觀影過程卻苦了我的眼睛與頸椎,戲院第二排看湯唯與梁朝偉全裸纏綿,好幾層樓大的肉體逼近眼前,脖子抬到痠的,如易先生出力時表情那樣痛苦。今年我決定與葉師傅保持點距離,有了距離,那無法親近王家衛怎麼辦?也許你會問。

周先生表示,「曖昧是不可跨越的絕美對望」,觀看王家衛,第九排的距離可能比較曖昧絕美些。

今年的片單很吸引我,著了魔似的買了套票四套,排場次搞得像大學選課,縝密安排,哪些片適合自己獨自看,哪些片可呼朋引伴,清清楚楚。訝異的是,金馬入選的中國大陸藝術片乍看比台灣電影吸引人,美學風格與題材上都是,台灣電影的藝術性岌岌可危,是警訊。

而為了搶票,總會不小心多劃座位,或朋友臨時無法觀影而多票的情況,好比我和老弟看台灣短片的那場,臨時多了張票,在網上轉售太遲,當現場黃牛也非我作風,所幸開演前在喜滿客影院前,慫恿老弟用票去搭訕女生,環顧四周,皆成雙成對,我目光首先降落在身旁的清秀短髮女孩,165左右,十分纖瘦,穿著黑色的窄裙,黑色富有質感的緊腿褲(legging/tights),背著一個白色購物袋,上頭有不知名卻很特別的圖騰,戴著口罩,可惜她不斷跟友人聊天,便作罷。

其餘的,都看似有備而來,不缺票的樣子。正發愁如何把手中的票送出去,有個高挑的女生走過身旁,四目交接了片刻,才發現是主演「冰毒」的吳可熙,不過她一定有票了,待會要看的短片其一是她主演。「快看你背後」,突然老弟拍拍我,轉身一看我整個人一驚,戴著雷朋款式墨鏡的高捷就背對著我。(註*為了有些年輕讀者,特別解釋一下,高捷號稱台灣的艾爾帕西諾,演過侯孝賢大部份的電影,看完「南國再見南國」,我發誓以後要拍台灣教父時一定要找他演教父。)

此時老弟特別激動,直說要幫我和捷哥拍照,為了不打擾準備進場觀影的他,加上我一向不喜歡影迷式的合照,便打消念頭。就在此時,身旁的清秀短髮女孩見到高捷,突然脫下口罩,並上前給捷哥一個大擁抱,我心想,原來女孩是電影圈的,看著他們擁抱完,捷哥脫口而出:「小鎂,再聊啊!」我和老弟就呆立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張多出來,孤單的票,看著桂綸鎂把口罩戴起,走向長長的手扶梯,扶搖直上消失眼前。

後來我們把那張票釘在影迷交流區,寫上「請自取」的字條,開演前轉睛一望,票果然消失了。坐定影廳中,我們小小期待究竟是哪方人物將現身,坐在我們身旁;看著各路型男型女影癡影迷在眼前來來去去,戴著口罩的桂綸鎂始終沒有出現,不知道當年的孟克柔,如今變成什麼樣的大人了呢?

奇怪的是,票被拿走了,但一直到電影結束,那個座位始終都是空的。




Tuesday, June 15, 2010

三年前,你可以的。


三年前,你可以的。

這句看似熟悉又曖昧的話,出自電影「色戒」,最近成了我腦海中不斷閃爍的霓虹招牌。當我獨處時,稍微與外界的人事物脫勾的瞬間,這七個字就幻化成七彩閃燈,以極其不成比例的碩大體積,兀自在腦海最顯眼的位置,閃阿閃的。

當然,牽絆著我的,不是王佳芝和鄺裕民之間的糾結情感,而是介於他倆之間那所謂,選擇的曖昧性。三年前你可以的,這句話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含恨的責怪、一種自我憐憫的成份。假使不套用在這兩個愛國青年的情愛糾葛中,在所有人身上的所有狀況,也是適用的。

譬如每個階段面對的每個選擇,畢業後該直接去當兵、還是去唸研究所,該出國留學、還是直接找自己喜歡的工作,女朋友想今年結婚、你想過三年再說。

機會常常以一種毅然決然的姿態讓人難以取捨,更作弄人的是,往往你的選項不只一個,選了一個,另一個就得放棄,偏偏你的人生就取決於這些選項、仰賴這個時間點的判斷,而呈現幅度軌跡各異的路徑。最令人無法忍受的就是,選擇的好壞得經過時間印證,等你知道結果,也早已過了那個能夠改變什麼的當下了。

對我來說,抉擇的那個時刻(或時期),十足刺激。

在當下,我得提醒自己、同時也意識到,嘿,我現在正站在人生的分流點耶!往左往右,走到盡頭的風景肯定是不同。身在選擇的當下,人容易混亂,還有迷失,亟需旁人的指示與意見,但諷刺的是,最後能夠承擔結果好壞的人,絕對不是當初支持或反對你的那些人,而是那個徬徨、不知所措的自己。

也或者,大部分人(包括我),都過分放大選擇的重要性。因為幾乎沒有甚麼選項是成功的保證,其中還取決於用甚麼方法、態度去實踐,讓你的選擇有一個完善的結局,而許多成功的人似乎也不清楚自己的成功其實歸功於他過程裡的付出與努力,甚至是態度正確或自身才華等零碎因素,他們誤以為自己之所以成功,是因為當初做了正確的選擇。用此種觀點來分析,選擇甚麼職業、選擇甚麼學校、選擇甚麼情人,都只是一種機緣的必然性,真正自己能夠掌控的部分,大概就是如何把這個工作做好、如何把書讀好、如何把這段感情經營好。

於是我們能做的,大概就是不斷開導自己,不一定要做看似最棒的選擇,即使旁邊的人不斷耳提面命,甚至有干預的企圖,你都不必當作太重要的參考,畢竟他們無法代替你活接下來的人生,他們也無法替你感受其中的酸甜苦辣、箇中滋味。

因此,當王佳芝對鄺裕民說出那句有點酸酸苦苦的:三年前,你可以的。

鄺裕民實在不必當場變一個表情、垮了一張臉。他仍舊是那淪陷在選擇迷思的典型代表,當初他選擇了國家,而不是王佳芝,如今他就不該走著那條路又不時把眼光停留在另一條。於是我說,色戒是個關於背叛的電影,裡頭的所有人物都背叛了自己當初的選擇,也因此,這部電影才如此寫實,寫實到跟人生的輪廓相差無幾。否則,你就不會看見當王佳芝說出三年前你可以的這句話的瞬間,戲院的觀眾們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氣,幾乎要把戲院的空氣都吸光了那般,在時間點上巧合的整齊劃一。

或許,沒有遺憾的人生本身也是一種遺憾吧!但那大概只出現在別部電影中。

【此文寫於20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