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13, 2012
殺青
終於把片子TAKEAWAY搞定了,特別感謝參與拍片的所有人,主角和我的劇組、SDI的前輩電影人們,以及不斷鼓勵支持我的朋友們!
短短10分鐘的短片,花了我超過半年籌備和製作,作品成果應該是沒有辜負所有的努力!!
很幸運的是,片子即將在6月27號下午5點在愛丁堡國際電影節首映,和另外3部短片一起在愛丁堡最老、超過百年歷史的Cameo電影院最大廳放映,之後我會在現場Q&A,歡迎在愛丁堡的朋友來捧場,以下連結可線上購票!不過記得,真的忍不住想問問題的話,歡迎事先把題目電郵給我!會買杯啤酒請你喝!謝謝!
http://www.edfilmfest.org.uk/films/2012/short-scottish-documentaries
再來就是參加一系列的愛丁堡電影節,因為短片首映的緣故,拿到能通行各影展活動的guest pass,再加上準備替cue電影生活誌寫篇專題報導,正努力作功課研究採訪的重點。
作完自己的影片,原來還無法完全放鬆,要開始沉浸在其他人的作品中了!不過忙歸忙,為了自己喜愛的事情而忙,一點都不覺得沉重,倒十分的充實、興奮!忙完電影節,打算八月初回台灣一趟,見見久違的家人朋友!最近也會開始重拾書寫的生活,讓荒廢好久的這裡,重新恢復點生機!
先祝大家夏天愉快。
Wednesday, May 09, 2012
媽媽的味道
從沒想過自己會煲湯。
住在台灣的時候,吃飯是全家人的事,煮飯卻是媽媽的事,自己只顧吃,連蛋都不懂得炒,最糟糕的食客和兒子,莫過如此。還記得老媽燒的菜,她說自己重養生、喜清淡,我和老弟卻說,比清淡還淡,幾乎沒味道了。
「加了醬油,就不加鹽。」是老媽最常說的一句話。
口味雖淡,我們的嘴倒也不刁,小小抱怨完了,唏哩咕嚕的,還是把碗中的菜餚吃完。假日全家習慣上館子晚飯,總覺得像是粗茶淡飯的世外桃源,兄弟倆總特別歡心,大口吃肉大口喝湯。老媽應該也吃的開心,但嘴裡總愛咕噥:這麼油、這麼膩,還是我煮的健康。
到了英國,外食貴,平價的難吃,自己煮飯是最好的選擇。還記得煎好第一顆荷包蛋時的興奮,也記得終於把義大利麵煮得有嚼勁(al dente)時的豁然開朗。剛開始學做菜,深怕自己遺傳到老媽,鹽都撒的特大方、油都下的特慷慨,怕味道不夠,一道菜,超過五種食材。嚐起來離清淡很遠,離難吃很近。當時都有種感覺,自己並非在做菜,較像在作戰,把生的弄成熟的,活的弄成死的,忙亂熱血了許久,理想的味道仍在腦海,從來沒在口中嚐到。
不過也奇怪,熱衷一件事,持續的做,再彆腳的功夫,久了也折騰出個一招半式。慢慢從把義大利麵做好、懂得如何燉飯,再開始做些中式簡餐,味不驚人,倒也沒聽見嘗過的朋友抱怨(可能是完食回家後才抱怨)。沒想到菜做得越多,越做是越清淡,嘗過的山珍海味越多,越喜歡家常菜的味道。
英國人做菜不喜麻煩,超市的微波食物風行不說,對於生鮮肉品的偏好,也很無趣,對於雞胸肉有種莫名的熱愛,真正好吃的帶骨雞腿、雞翅,價格相對低廉許多。原本少買肉品的我,越來越常買切好的一大盒雞腿,一次兩三根的煲起雞湯。油煎好幾瓣大蒜,再丟到鍋中和雞腿一起用文火慢燉一小時,僅加點醋將肉蛋白封味,再佐幾撮海鹽提味,連米酒都不加。
有雞湯可喝之外,還可當做炒麵或其他菜餚的高湯,煮嫩的雞腿可拌炒成雞肉炒麵,或搭配羅勒青醬汁和長條青豆,成青醬雞肉義大利麵,族繁不及備載。不過我個人最愛的,仍是簡單的雞湯,切點蔥花,或胡荽(coriander)切段,少許鹽提味即可。湯清得看似一無所有,實則無所不有。鮮甜天然的湯頭,與雞湯塊的速成味道,幾乎是天壤之別。
往往,喝下第一口雞湯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起媽媽,幾年沒嚐到她燒的菜,從前總以為調味分明、味留嘴裡才叫好吃,直到現在才明白,老媽做得菜,不管多麼清淡,終究都是嚐進心裡的。
Tuesday, May 01, 2012
【Bridging The Gap】我的英國紀錄片工作坊經驗
本文刊登於紀工報
應台灣紀錄片工會電子報,林木材主編之邀,把自己在蘇格蘭紀錄片學會的經驗,更加詳細地描述出來,此篇文長八千字,很久沒寫這麼長的文章了。
蘇格蘭紀錄片學會
還在英國愛丁堡就讀紀錄片研究所時,教授便常放些片子給我們看。有各種紀錄長片,也包括許多短片,其中不少紀錄短片都有Bridging the Gap這個標籤,後來才知道,那是個短片品牌,隸屬於蘇格蘭紀錄片學會(Scottish Documentary Institute)之下。
蘇格蘭紀錄片學會成立於2004年,是致力紀錄片研究、製片與發行的機構,資金來自Creative Scotland這政府文創組織,背景官方色彩十足。其目標不僅是促進蘇格蘭地區的紀錄片發展,也希望作為電影學院與紀錄片產業的橋樑,培育更多影視創作人才。
2010年底,朋友邀我參與企劃投案。那時才發現,蘇格蘭紀錄片學會一年一度的公開短片徵案計劃,就叫做Bridging the Gap。稍微研究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不符合資格,該短片徵案是針對蘇格蘭地區,已畢業或非全職學生的電影工作者,向其徵求4到6部紀錄短片,預計每部片長10分鐘。剛開始的書面階段,入圍10到12份企劃書,之後為期兩個月,有數個工作坊(workshop)的培訓,將企劃案發展得更完整、更專業,以面對最後決生死的創投提案會議(pitching),也就是向投資方代表的委製編審(Commissioning Editor),口頭發表各自的短片企劃,以及展示預告片花,通常當日便會決定哪4位新導演能拿到投資。簡而言之,Bridging the Gap就是一個透過公開競賽方式,培育新導演的專案。
最後獲得投資的4部短片,每部最高能有1萬6千英鎊的預算,蘇格蘭紀錄片學會也將從旁輔導,提供製片資源和經驗,甚至負責影片完成之後的發行宣傳、參加競賽和影展等等。依往例,每年Bridging the Gap的短片,都會在BBC蘇格蘭頻道播放,參加愛丁堡電影節,以及製成DVD發行。過去幾屆的短片,也不時在各大影展得到獎項,如英國奧斯卡BAFTA、紐約翠貝卡Tribeca影展、Full Frame影展等。也因此,蘇格蘭紀錄片學會在英國、歐美等地,漸漸在紀錄片製作、人才培育、產學界交流,立下良好聲望,同時也在歐洲紀錄片產業界,扮演越來越重要的地位。
企劃書撰寫
過了一年,已是2011年底,即將於11月畢業的我,早已密切關注Bridging the Gap的徵案消息。這屆較以往要晚開放報名,也不像歷屆都會訂定主題,譬如2010年以Shift這個字為題材限制,這次僅鼓勵以蘇格蘭當地的故事為主,題材不限。我一直都對英國的中式外賣餐館(Chinese takeaway)充滿好奇,因隨處可見,但卻神秘低調,當地華人的生活也總是不為外人所知,便決定以其為創作主題,主角選定為送外賣的司機,透過他的眼睛,去注視蘇格蘭中式外賣廚房內的生活,以及用華人的角度,來重新看待愛丁堡這座城市,特別是夜幕低垂之時。
下載了簡章和報名表,決定了概念主軸後,便開始著手撰寫企劃書。下筆前,發現簡章中詳細說明企劃書的撰寫原則,如以兩頁為限,並以簡短的影片敘述為開頭,隨之而來是對於背景研究、角色、視覺風格、進入拍攝可能性(access)、可能合作團隊等項目的描述。精簡之外,也必須非常有條理,同時,透過這種結構的限制,也會刺激導演更全面、更有邏輯的去發想影片點子。我就讀紀錄片研究所時,就已經多次練習類似的企劃案撰寫,教授也常把「only two pages」掛在嘴邊,看似英國人一板一眼,但簡單扼要,實在是溝通想法時,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最多兩頁的要求,也可能是因為片長僅有10分鐘,當要講的故事,連兩頁A4都無法清楚交代,或許10分鐘的長度也不夠拍!再加上,之後有預告和片花的視覺輔助,企劃書就不必太長了。
要在很短的篇幅內,把故事概念寫完整,就得靠架構了。第一段的影片簡介(synopsis),其實就是用簡單的話,交代短片要講的故事,不僅能用在企劃書,於口頭發表的時候也非常適合當作開場白,同時,也可以拿來做為DVD封底的介紹文字。接下來,則是背景研究(research/background),也就是故事發生的背景,以及各種有助於觀眾釐清故事來龍去脈的客觀事實,或是讓導演興起拍攝的動機,諸如此類。再來便是角色(character),一般而言,在撰寫企劃書階段,大多已知道欲拍攝的主角是誰,即使未完全確定人選,也需設定好特定類型或可能的拍攝對象,並稍微介紹一下角色,讓人知道是誰的故事。
之後是影片結構(structure),雖紀錄片無法完全設定劇情走向,但大致預測各種影片元素,如緊張、衝突和其他可能發生的場面,設法鋪排出架構,不僅能讓影片更有可看性,也能幫助導演找到更精確的拍攝方向,不過,並沒有最好的結構,只有最適合的結構,一切端看故事和角色而定。再來是風格(style),影片的風格是透過運鏡、剪接、聲音設計、配樂、後製、訪談技巧等構成,在企劃書裡,最好已經能說明,身為導演要怎麼運用以上的技巧,讓影片呈現出想要的風格,可以舉實例來解釋,如何以各種技巧妥善詮釋影片故事和角色。
最後,幾個細節或許能幫助企劃書更完整。首先,在封面或開頭附上圖片或照片,此舉不僅是美觀,同時也幫助讀者對影片有個概括的視覺認識,多少為影片風格定調,最重要的,一張好的圖像,能瞬間吸引到人們目光,在書面審查階段,有一定加分效果。再來,不要害怕在字裡行間流露出熱情,興奮與熱愛之情往往有很大的感染力,證明導演對影片的投入程度,況且,紀錄片不只是關於資訊(information),更是關於情感(emotion)。簡單來說,在寫企劃書階段,就已經必須讓讀者想像出影片的樣貌,文字的功用在此是闡述故事,使其視覺化,甚至,能感同身受電影欲訴說的情感。一份好的紀錄短片企劃案,是讓讀者看到電影,而非只是讀到關於電影的點子,兩者差別很大。
其他導演和他們的題材
送出寫好的企劃書,很幸運的,11月底便收到消息,我的短片企劃書《TAKEAWAY》通過書面階段,入圍不代表拿到資金,僅是有資格參加接續而來的訓練工作坊(workshop),和其他入圍的10位導演一起互相切磋、逐步把各自的電影構想磨得更加完善、並訓練口頭提案的流程,好面對最後的創投提案會議(pitching)。Bridging theGap這個徵案活動,除了競賽意味濃厚以外,很大的成分也是和同儕導演之間互相砥礪學習。因此在工作坊內,每位導演都得輪流分享自己的影片概念,再互相提問、建議。過程中,不僅在別人的意見中,得到對自己影片的建言,同時也藉著了解其他人的影片,而學習到更多。
入圍的新導演,除了我是台灣人之外,另外一位來自西班牙,其餘皆為英國人。題材方面十分多元,有蘇格蘭冰淇淋攤販車的故事;也有非洲難民不僅未得到英國政治庇護,卻因為自己國家太危險,基於人道理由而無法回國的悲劇;有自己父親三十年前從巴基斯坦來到英國,卻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英國人;也有替寵物作成標本的剝製者(taxidermist)故事;也有瑞典一位女孩睡了32年,頭髮指甲都停止生長的傳奇;還有探討人形機器人與人性的故事。
其中比較特別,影片概念也發展較完整的,有Paul Fegan的《Pouters》,講述的是格拉斯哥地區的賽鴿故事(doo fleein),與台灣的賽鴿不同,這裡指得不是飛行競賽,而是參賽者需養一對鴿子,一公一母,比賽方式便是用自己養的鴿子,去勾引對手的鴿子,當參賽者把鴿子放飛,其它參賽者便會送出不同性別的鴿子去勾引,只要別人的鴿子被帶回到你的鴿舍,該隻鴿子就歸你。當Paul講述影片概念時,總是熱情激昂,瞬間感染在座所有人,在Bridging the Gap徵案前,他已花數月在當地與賽鴿者相處、觀察田調。甚至考慮拍完短片,乾脆在自家後院弄起鴿舍來。
還有Alasdair Bayne的《Wallaby》,故事是描述蘇格蘭的某座小島,在2004年發現一具澳洲沙袋鼠(wallaby)的屍體,常理來說是不可能在該地看到袋鼠,再加上居民僅有3千人的該座小島一向封閉神祕,於是拍攝團隊便以調查沙袋鼠之死為由,實則意在揭開小島的神秘面紗,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紀錄拍紀錄片的紀錄片,沙袋鼠只是一種隱喻罷了!導演Alasdair打算帶著他的團隊整個四月都住在小島上,臨行前還特地寫信告訴我說,實在很緊張刺激,不知道這一個月會拍到什麼東西。
最後,西班牙導演Chico Pereira的《Seafarer》,描繪菲律賓水手的故事。在蘇格蘭外的北海上,有幾艘漁船,上頭除了船長為蘇格蘭人外,船工皆為從菲律賓遠道而來的水手,礙於簽證限制,他們無論吃喝拉撒或工作、睡覺,幾乎全在漁船上,久久一次能夠到港邊短暫上岸休息,而放假的時候,他們最大的嗜好就是唱卡拉OK。如此艱苦的環境,卻因為菲律賓人的樂天開朗性格,變得不那麼悲情,不過,遠離故鄉數萬里,終究不是件簡單的事,要克服惡劣的環境天候、文化差異之外,還有對於家人的想念。
以上皆為Bridging the Gap入圍的短片題材,或許是沒有主題限制的緣故,今年的種類較以往更加多元,不過,這些題材並非一開始就發展完整,很多都是藉由工作坊的集體討論,和經由客座講師的指導,才逐步調整發展成熟的。
培訓工作坊
2011年11月中的Bridging the Gap書面初選階段後,共舉辦了三次培訓工作坊。頭兩次在創投提案會議(pitching)之前,分別為12月中的「研究發展工作坊」(Development &Research Workshop)以及1月中的「預告片和提案發表工作坊」(Trailer & PitchingWorkshop),第三次在2月初的創投發表會議之後,為「導演工作坊」(Directing Workshop)。
第一次的「研究發展工作坊」,把培訓重點分為兩方面:「影片本身的發展」,以及「研究調查方法」。簡單的說,前項就是著重在將最初的影片概念,發展成視覺故事,並增添故事的深度和層次。幾個思考要點,「這個構想特別之處」、「如何發展故事線」、「如何定位角色」、「如何架構故事」,以及「如何真正寫好企劃案」。後項聽起來很像學術研究,但紀錄片的研究調查,其實是拍片前非常重要的環節,因此這次工作坊,也聚焦在前置期的研究過程和工具方法,包括「如何找到資訊和故事」、「如何進入和運用歷史檔案和文件」、「訪談技巧」、「分析框架方法」,與「故事情節(plot)和弦外之音(subtext)的區別」。雖說課程設計看似固定,真正上課時,卻沒有老師單方面上課的感覺,其實就是大家一起分析討論,提出自己的想法。
工作坊分為兩個整天,從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五點左右。頭一個半小時,由客座講師,同時也是瑞士知名紀錄片導演Vadim Jendreyko自我介紹,他最新的作品為《一位女子與五本大象》 (The Woman with the 5 Elephants),橫掃國際紀錄片影展,風光無比。不過提到此片,他幽默自嘲的說,拍完這部作品他已經破產了,幸好有得獎。他介紹完畢後有30分鐘的茶點時間,英國人不論多忙碌,工作個幾小時停下休息、喝杯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之後便是每個新導演輪流介紹自己的短片,包含後續的集體討論和講師建議,每人有45分鐘的時間。
講師Vadim聽取每部影片的構想後,會提出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部分,以及自己身為導演的觀點和洞察力,提供我們參考,他經驗豐富卻不固執己見,不時也透露具體拍片的細節, 還播放許多自己作品的片段,詳細講解導演手法對影片架構、故事脈絡的影響,好比,如何利用非同步的聲音設計,去創造更真實的環境氛圍,以及在拍片時,為了當下把握被記錄者情緒,而隨機應變使用的訪談技巧,他也針對我提出的影片概念,做了些分析,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我需要精簡故事架構,好符合10分鐘的長度。兩天下來,被其他新導演的意見以及Vadim啓發了很多,而自己的影片概念,確實也在過程中,有種輪廓越來越清晰的感覺。
第二次工作坊在一個月後展開,也是兩個整天,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準備好1到3分鐘的預告片,這意味著,得開始拍些畫面了。於是我開始跟著外賣店司機Jerry,觀察他送餐的流程和細節,不時也擷取些影像素材,作為剪接預告片花之用。
此次的講師為長相酷似英國名廚Gordon Ramsay的製片人Grant Keir,他除了活躍於英國BBC和歐美各國電影電視業界以外,也兼任謝菲爾德紀錄片影展(Sheffield Doc/Fest)的策展人和董事成員之一。他本身就是個「自信言談能贏得人心」的最好例子,不僅表達能力出眾、富有邏輯和觀點,充滿活力的語氣卻又不讓人感到壓力,而且重點是,他的英格蘭口音遠比蘇格蘭腔要清晰許多。一開場他就要求每人輪流上台簡短自我介紹,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我們意外上了一課,也就是隨時準備好如何介紹自己,以及自己的影片,即使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畢竟,「很難預測什麼時候會在路上、電梯中遇到口袋很深的投資人」,以上雖是玩笑話,卻也點出導演除了拍片之外,其實也是要懂得推銷自己與作品,最好還很會找錢。
第一天的課程安排,是讓每個新導演模擬練習如何口頭提案(pitch),每人僅有7分鐘的提案時間,包括介紹影片、放映預告片花在內,之後便是問答時間,總共15分鐘。除了必須清楚講述影片概念外,也必須在時間限制內精準掌握要點與節奏。Grant鼓勵我們用架構把口頭發表組織起來,先介紹自己,如「我是誰」、「在影片中的職銜」、「值得一提的作品經歷」;再介紹短片,如「影片概念」、「長度風格類型」、「導演手法」、「非拍不可的理由」、「進入拍攝的權限」等。第二天,還邀請了四位蘇格蘭當地的製片,聆聽我們第二次的口頭提案練習,除了以專業製片角度給予建議外,也提到了些製片預算、版權或法律上的問題,譬如我的預告片,在車上拍攝時有錄到BBC廣播節目的聲音,便可能有著作權的疑慮,諸如此類拍片前得先設想好的細節。此外,學會也希望能替新導演先媒合適當的製片人選,自助午餐、下午茶、咖啡休息時間便是讓我們和專業製片一對一接觸的機會,閒聊之外,也開始互相留下聯絡資訊。
這次的工作坊經驗,某種程度給我很大的幫助,除了認識到口頭提案的內容架構之外,也讓我學到一些發表技巧,重要的不僅是讓評審團瞭解我們的電影,同時更要清楚介紹自己,也就是影片創作者的經歷與能力。很多人會忽略這點,投資方其實看重的不只是故事,很大部分也仰賴電影創作者的特質,畢竟他們希望能把錢投資在值得信賴的人身上。還有,影片概念藉由口頭闡述,是否能在視覺影像中、也就是預告片花中體現,也是一大重點!說出來的,以及拍出來的,絕對不能是兩個世界!身為導演,必須為所說的每一個字、拍的每一秒負責。
創投提案會議
2月2日是決一生死的創投提案會議,從10點半開始,分成每20分鐘一單位,新導演依名單上的時程表,按時單獨進入會議室,有如面試般,不過碰到在我前一位和後一位的導演時,彼此都互相加油打氣,倍感窩心之外,也少了一般公司面試的緊張和距離感。創投提案會議前的幾天,紀錄片學會寄了份補充資料,上頭清楚條列許多口頭提案的秘訣,有種聯考前都會收到考題精華小手冊的感覺,在外頭等待,不時也在心中溫習幾個大原則,當然,最大的原則仍然是那句話:「keep it simple」,再加上有個好的開場、精準的時間掌握、口頭敘述與預告片的平衡結合、不默記講稿、搭配適當的幽默感,如此一來,要搞砸也很難。
當我進入會議室,迎面而來三位評審,一位是蘇格蘭紀錄片學會的會長Noe Mendelle,一位是Creative Scotland的委製編審Leslie Finlay,另一位是知名加拿大紀錄片導演Bart Simpson,你沒聽錯,名字和卡通辛普森家庭的霸子一模一樣,即使如此我當下還是笑不出來。幸虧在家不斷的演練,真正上場口頭發表時,我比想像中冷靜有條理,甚至還有餘裕開點小玩笑,依循著設定好的架構,介紹自己後,我很簡潔的把故事概念敘述一遍、稍微解釋可能會採用的拍攝風格,最後讓預告片替我說話,說的再多、再好,都比不上用畫面征服觀眾。7分鐘的口頭發表和預告播放,13分鐘的問答時間,儘管我謹記Grant告誡的:「簡短回答問題,問的問題越多,評審團對片子才了解的越多。」但評審團似乎沒什麼想問的問題,讓我走出會議室時不免擔心了起來。
傍晚,接到紀錄片學會製片經理Flore Cosquer的電話,這位法國美女用賣關子的口吻說,我是她第一個電話通知結果的新導演,閒聊了好一陣子才說:「恭喜,你的影片被選上了!」現實當下,我卻覺得這一切比虛構的劇情片還要不真實。包括我的片子《TAKEAWAY》,還有另外三部被委任,包括先前介紹的《Pouters》、《Wallaby》和《Seafarer》,每部10分鐘的Bridging the Gap紀錄短片,最高能有16000英鎊的預算,預計5月底前完成影片。而先前的製片講師Grant Keir得知消息後,過幾天就聯繫我,希望當我的製片,當下實在受寵若驚。
這之後,2月中又參加了第三次工作坊(Directing Workshop),四位入選新導演得強迫參加,這次請來的客座講師是丹麥的女導演Phie Ambo,她拍過非常知名的《機器之愛》(Mechanical Love),橫跨日本和歐洲拍攝,於是她也不吝分享各種跨國合作的經驗,以及和各國電視台交涉談判的心得,聽取每人心中的拍攝概念後,非常精準、毫不拐彎抹角的切入重點,發表她認為最好的方式為何,這點和英國人完全不同,卻也一針見血的讓我們仔細思考影片欲發展的方向。她說的一句話,啓發了我很多:「Documentary is about how to make an underdog as a winner. To challenge people’s prejudice, make victim as winner!」(紀錄片是關於如何讓弱勢/社會底層的人成為贏家;挑戰人們的偏見,讓受害者成為贏家。)
英國和台灣紀錄片環境的比較
除了這次英國的提案經驗以外,運氣很好的,我在2011年8月左右,也入選了台灣公視的紀錄觀點短片徵選,同樣成為四位新導演之一,與Bridging the Gap稍微不同的是,規格長度13分鐘,預算卻少了至少2倍。畢竟台灣紀錄片環境,不像英國有BBC這個龐大機器在支持,也沒有從樂透彩提撥出的電影基金,以電視台來說,台灣僅剩公視紀錄觀點節目還例行播放紀錄片。英國則是百花齊放,各個電視台都有紀實節目(factual program)整天放送,還有專屬紀錄片頻道Channel 4的加持,顯然紀錄片不僅是個成熟產業,更是門好生意,特別是把真人實境秀(reality TV)都算進來的話。再加上,英國電視台十分熱衷經營數位電視節目的領域,不論是BBC的線上觀看系統iPlayer,或Channel 4的官網,都能幾乎與電視同步地觀看各種精彩紀錄片和節目。
深究其因,可能是政策制度上的差異,如英國採行電視執照(TV license)付費制,就是家裡有電視的,都必須每年繳交一筆電視執照費給政府,也因此公有電視台如BBC,有較充足的資金製作質感更好的節目;也可能是製片Grant Keir所說的,著作財產權歸屬問題。前陣子和他討論合約時,他得知我替公視拍的片子,著作財產權是買斷、轉歸公視所有之後,非常驚訝, 他推論,英國紀錄片產業之所以繁榮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即使電視台委託獨立導演拍片,交片之後著作財產權通常仍全數歸於創作者,假如該題材在商業上獲得成功,便可以發展延伸成不同形式、版本,如短片就變成長片或影集,甚至實境秀節目,電視影集可以變成電影在戲院上映等等,如此才能把創意妥善運用,使其成為良性循環,否則被買斷著作財產權的創作,很少會有再被發展的機會。
而講回到英國和台灣兩個短片徵案,最大的差別除了資金預算外,製作過程也非常不同。台灣的委託案就像是放牛吃草,公視給錢後,資金運用上導演幾乎享有絕對的自由(還是因為我人在國外距離台灣很遠的關係?),好處是可以隨心所欲,但相對於較無經驗的新導演如我,卻也容易茫然沒有方向,很多時候不知道該如何進行,幾乎是自行一邊摸索一邊學習如何拍片;英國這邊的Bridging the Gap徵案,因為有蘇格蘭紀錄片學會一系列的輔導與資源,一步一步的培養學習每個拍片環節,即使資金的掌控得經過製片、蘇格蘭紀錄片學會等層層掌控,自由度不高,卻也較有系統、組織性的去做好一個作品,或許對人才養成有比較直接的幫助。
還有兩邊徵案,對於發行管道的態度也不儘相同。公視偏向委託制片,也就是從導演手中把片子買走,目的是在電視台上播放,可能再參加影展而已;英國這邊則把目標鎖定在戲院放映、電視台播送、製成DVD發行、參加各大影展競賽,以上這些都是蘇格蘭紀錄片學會一手包辦,導演無須煩心,甚至,還會找尋機會外銷海外其他國家,而且導演也能夠自己找別的發行商合作影片後續的營銷發行,不會被蘇格蘭紀錄片學會綁死。不過總體而言,公共電視給台灣獨立導演的支持,在台灣紀錄片界來說,已彌足珍貴,許多現實的資金和發行問題,實非一家電視台能決定的,而是整個時勢所趨。在台灣感覺幾乎是導演的單打獨鬥、獨自掙扎,在英國則是有整個體制帶你向上成長,還不時能和世界各國的紀錄片電影人才交流。
最後,在紀錄片創作上,個人感覺是,題材方面都差不多自由多元,關注焦點也都偏個人精神層面或社會底層的狀態,只是在英國這,似乎不太崇尚「長期蹲點」的方式來拍攝,多是先妥善掌握要拍的題材主題和角色,規劃好後才去拍,因此拍攝期通常不必太長,也比較在意美學風格,至少個人在戲院看片的體會,就是這裡不把紀錄片跟劇情片劃分得太開,無論如何都是電影(Cinema),也因此這裡的紀錄片有時比劇情片還精美好看,也難怪觀眾會買單。至少這次參加Bridging the Gap的新導演們,很多都拍過劇情短片,而紀錄片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發生在真實世界的劇情片,如此而已。
總而言之,這次參加Bridging the Gap有幸能與國外電影人才一同學習成長,歐洲對於紀錄片的重視,其產業規模和專業運作,都令我大開眼界,當然,有機會也希望能把國外經驗帶回台灣,協助提升台灣整體的紀錄片環境。如今幸運拿到進入產業界的門票,但離占有一席之地,仍需很多很多的努力。不過有一點比較可以放心的是,拍完這片,我不至於會破產就是了。
Tuesday, April 17, 2012
愛城往事
「回去路上司机带我走高架跨过半个上海,途径我的高中,小学, 更早住过的地方。短短半辈子就几乎在20分钟里跑完了… 每次都抛下原先的环境重新开始,朋友七零八落渐渐都断了联系。 又这样巧,铁鞋踏破最后大家都以奇特的方式再连起来。惜缘之外,随缘也是有道理。反之亦然吧。」
婷從上海捎來封電郵,返家探親不過兩周,上回同她見面恍若隔世,臨走前夜與楨慶三人,于馬來小館宵夜。時間感和過站班車一般,偶會失速,等人察覺過來,「記憶已變成想像了」。
身在愛丁堡,即婷口中的愛城,已三年數月,我倆同年抵達、同年相識,如兩個圓心,生活圈隨著年歲各自擴大,重疊的部分,用Facebook的說法,叫mutual friend,用幾何學的說法,恩,我數學不好,還是用邏輯不嚴謹的說法吧!
頻率相近的一群人。
儘管沒有科學根據,也不曾交換過信仰,時間過去,會留下的朋友,倒不曾真正離開。永遠記得第一次受邀晚飯的場面,婷點著蠟燭,一群不知彼此姓名的人圍著燭火,取暖般的姿勢對坐,黑暗逼近身後,僅剩面前的彼此,以及一蕊火光,視線微弱,皮影戲般。婷說,看不清楚,才安全。
我當下便懂了。
在黑暗中交往,遠比在光明中簡單,偏偏世界是矛盾的,離得越遠,越願意暴露自己,特別是透過一條叫做網路的線。距離遠,便以為安全,離得近,以為不必費心經營,倒又危險了起來。
曾答應婷,會寫篇關於她的長文,憑藉著熟識交情,未上心,也就擱著。仔細想想倒慚愧,對待熟識親近的人,怎不如那些半生不熟的,給至親好友的電郵篇幅,遠遠不及給客戶的,連用字都不甚講究。
幸好,感情比歲月懂得寬容,總會留點餘地,如壺中懸浮的清茶,回沖數回,滋味亦趨恬淡,卻能在口中回甘,在心中回濃。想講而未講的隻字片語,亦是,在心中泡久了,便濃得失去原味。
「爱城在下雪吗?上海的四月比我想象/记忆中的凉很多- 记忆已经变成想象了。」婷在電郵開頭寫著。
已經四月了,這個問題卻不荒謬,只因主詞是愛城。望著窗外的黑夜,遲遲未在電郵介面按下回覆,卻先在這裡開張了篇新文。標題仍未下好,走筆至此,以毫無邏輯的思緒與方式,把在愛城短短幾年的心情,用一篇文章交代了。
讀不懂嗎?
是的,這樣才安全吧!
Tuesday, April 10, 2012
美好的事
2011.02.13
Hey 佑學
英國的週末要結束了吧,希望你這個週末過的好。
Langley的週末陰雨綿綿,就像多數這裡的天氣一樣,
First of all, q&a section : )
正港台灣人。十七歲時獨自拖著行李,
總之是隻初生之犢不畏虎。
轉眼是大學三年級的我,major in Communications, with a minor in theatre. Love writing, reading, painting, sharing stories, and acting : )
看到你的文章說到明年的去向,
然後因為不安的來者不拒,造成工作學業兩頭燒的困境。
他告訴我他是如何在合約與合約間在餐廳當服務生,
這篇文章是說the big issue movement. 去年夏天我有這個榮幸參與TBI Taiwan 的開始,並且擔任兩期的visual editor&illustrator. 截稿壓力依舊令人折騰,我不是個可以晚睡的孩子;
願我們能如此保持書信往來,
Hope you have a great week
blessings,
J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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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23
Hi, Jessica
很開心看到你的來信,也很謝謝你如此誠懇分享你的過去。我很感動, 也佩服妳的勇氣,隻身在國外,沒有一件事是輕鬆簡單的, 我深深能體會。從你的文字,我看到的是一個充滿正向力量的女孩, 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很替你高興,你知道自己要的, 也正往那個方向努力。我覺得你學姐說的很好, 人生總是不斷在取捨,就像我教授告訴我的,All a director does is make decisions.
其實我一直相信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句話,每個人何嘗不是自己人生的導演, 也總是不停作決定。年紀越大, 會越瞭解很多事情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 所以了解自己就變得很重要,知道自己哪裡厲害,哪裡不厲害, 才能取捨,才能專注往厲害的方面發展,否則難逃平庸。 雖然大部分人都是平庸、不特別的,但我想在承認自己平庸之前, 先用盡全力證明,才甘願承認。雖然未來如你所說的, 永遠無法預測,缺少了安全感,人都會怕,不只你怕, 我一直也很怕,不過,事先知道的安穩未來,又好像有點無聊, 對吧?這是我的人生觀,不一定要是你的, 但希望你能盡快發展出你自己的。這很重要, 也是使你獨一無二的關鍵。
我可能無法給你具體的建議, 我也不願意,不過我會鼓勵你如何去想,如何去問自己問題, 如何對得起過去以及未來的自己。其實很簡單, 我覺得你已經作得很好了,也不過就是面對現在的自己, 無論好或壞,醜或美,面對它,照著心裡的話去做, 想清楚了就去做,然後不要後悔。
就這麼簡單。對我來說, 大部分的機會都是爭取來的,別人其實沒有什麼義務賞賜你, 給你合約或工作,所以我不是太擔心下個工作在哪裡這個問題, 工作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總之就是不斷累積自己,一直一直嘗試,真的不行,就是真的不行, 告訴自己沒關係,還可以試別的。有這樣的決心和毅力, 應該很難餓死在街頭吧!前提是,用盡全力去做,讓自己作到最好, 剩下來的是運氣,沒有人能控制的東西。最後我要說的是, 我無法同意你更多:
"為夢想努力,不輕易妥協,選擇保持良善,實在是一件美好的事。 "
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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